
我在信紙上隻寫了一句話:
【今日詩會,得聞君言,如撥雲見日,受教良多。】
寫完後,我將紙條塞進竹筒,綁在信鴿腿上,用力將其拋向空中。
看著鴿子飛遠,我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我戴上厚厚的帷帽,出門去南山書院。
昨日我跑得太急,把裝著舊詩稿的書箱落在了書院的長廊裏。
剛走到書院的回廊拐角。
我就聽見了一陣清脆嬌俏的笑聲。
“庭前落葉又紛紛,久失椿萱幾度春。“
“溫公子,你這首詩寫得可真好,婉兒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停下腳步,透過帷帽的白紗縫隙看過去。
溫景辭一襲雪白錦袍,正站在一株海棠樹下。
他身邊站著的,是臨安城知府的千金,林婉兒。
溫景辭搖著折扇,臉上掛著那副虛偽至極的謙謙君子笑。
“林小姐謬讚了,不過是昨夜睹物思人,偶得的幾句拙作罷了。”
“若是林小姐喜歡,這幅字便贈予你。”
聽到這話,我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那是我的詩!
是我上個月在信裏,因為思念亡母寫下的詩句。
他不僅嫌惡我,竟然還堂而皇之地盜用我的心血去討好權貴。
我再也忍不住,從拐角處大步走了出去。
“溫景辭,你還要不要臉!”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回廊裏顯得格外突兀。
溫景辭和林婉兒同時轉過頭。
看到我一身粗布麻衣,還戴著帷帽,溫景辭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哪裏來的瘋婆子,書院重地,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我冷笑一聲,直接扯下了頭上的帷帽。
那塊占據了我左半邊臉的黑紫胎記,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陽光下。
周圍路過的學子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嘶——這不是城東那個鬼麵女嗎?”
“她怎麼跑書院來了,真是晦氣,快捂住鼻子!”
林婉兒更是嚇得後退了兩步,用帕子掩住口鼻,滿臉嫌惡:
“溫公子,這是哪裏來的醜八怪,長得活像個夜叉,嚇死人了。”
溫景辭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複了冷漠。
他擋在林婉兒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清晏,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指著林婉兒手裏的那幅字,聲音冷得結冰:
“我來做什麼?我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那首詩,明明是我上個月寫的,你憑什麼據為己有?”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這個醜八怪說這詩是她寫的?”
“就她那副尊容,連字認不認得全都不一定,還敢大言不慚?”
溫景辭臉色一沉,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沈清晏,你想攀附我也要有個限度。”
“我知道你暗慕我許久,但我溫某人隻重才德,不理俗物。”
“你莫要因為求愛不得,就在這裏東施效顰,胡亂攀咬。”
他居然倒打一耙。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
“你敢對天發誓,這詩是你寫的嗎?”
“你敢說你沒有收過我的信?沒有偷我的詩稿?”
溫景辭眼神一冷,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警告我:
“沈清晏,我勸你見好就收,別給臉不要臉。”
“你那字跡狗爬一樣,誰會信你能寫出這種佳作?”
“再胡鬧下去,我讓你在臨安城徹底待不下去。”
林婉兒在一旁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揮手:
“來人,把這個汙了人眼的醜東西趕出去。”
“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溫公子身上貼。”
幾個書院的小廝立刻衝上來,用力將我往外推搡。
我孤立無援,被他們推得一個踉蹌,重重跌倒在台階下。
手掌擦破了皮,鮮血直流。
溫景辭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溫柔地對著林婉兒拱手:
“讓林小姐受驚了,我們去後院賞花吧。”
我趴在地上,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咬碎了牙。
好,真好。
溫景辭,你既如此絕情,就別怪我日後將你這層畫皮親手撕下來。
回到家,小桃正在院子裏急得團團轉。
看到我一身狼狽,她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我搖搖頭,一言不發地走進屋子。
書桌上,放著一個陌生的檀木錦盒。
旁邊壓著一張剛送來的信紙。
字跡依舊是那個銳利挺拔的筆鋒:
【此乃西域秘藥‘雪肌膏’,每日敷於左頰,月餘可祛沉屙。】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卿之風華,不應被俗世偏見掩埋。】
【盼卿珍重。】
我看著那盒晶瑩剔透的藥膏,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冷意。
這個接盤的“冤大頭”,到底想幹什麼?
是溫景辭新的作弄手段,還是另一場深不見底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