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安城的百花宴,是城中名門望族一年一度的盛事。
往年,這種宴會與我這個城東的“鬼麵女”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可今年,一張燙金的請帖,卻大搖大擺地送到了沈家破院。
小桃拿著請帖,氣得渾身發抖:
“小姐,這肯定是林婉兒那個毒婦故意派人送來的!”
“她分明就是想在全城貴人麵前,把你當猴子一樣羞辱!”
我接過請帖,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林婉兒囂張的字跡。
銅鏡前。
我慢慢揭下左臉上最後一塊黑紫色的血痂。
痂皮脫落的瞬間,露出了裏麵宛如羊脂玉般白皙無暇的肌膚。
那塊陪伴了我十幾年的醜陋胎記,真的徹底消失了。
鏡子裏的那張臉,眉眼如畫,清麗絕塵,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小桃,去把櫃子裏那件月白色的裙子拿出來。”
“既然知府千金盛情相邀,我怎能拂了她的麵子。”
百花宴設在城外最豪華的流觴苑。
我戴著一頂邊緣垂著長長白紗的帷帽,剛踏入苑中,就引來了周圍異樣的目光。
“那不是沈家的醜八怪嗎?她怎麼有臉來這種地方?”
“聽說林小姐故意給她下了帖子,就是為了給大家尋個開心呢。”
我充耳不聞,獨自走到角落的席位上坐下。
沒過多久,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溫景辭一襲青衫,風度翩翩地走在前麵。
林婉兒打扮得花枝招展,宛如眾星捧月般跟在他身旁。
兩人剛落座,林婉兒的目光就精準地鎖定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冷笑,端起一杯酒,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
溫景辭見狀,也皺著眉頭跟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第一才女’沈清晏嗎?”
林婉兒故意把“才女”兩個字咬得很重,引得周圍爆發出刺耳的哄笑。
“怎麼,出門還戴著這破帽子?是怕你的醜臉把大家剛吃下去的飯給惡心吐出來嗎?”
我端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小姐若是怕被惡心,大可離我遠些。”
林婉兒臉色一變,猛地將手裏的酒杯朝我潑了過來。
酒水順著帷帽的白紗滴答滴答往下落,弄臟了我的月白色裙擺。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一個毀了容的賤種,我今天就是要在所有人麵前撕下你的遮羞布!”
溫景辭在一旁冷眼旁觀,適時地開口補刀:
“沈清晏,林小姐好心請你赴宴,你卻這般不知好歹。”
“還不趕緊跪下給林小姐磕頭認錯?”
“就你這副鬼樣子,若不是沾了林小姐的光,你這輩子都進不了流觴苑的門。”
看著溫景辭那張虛偽至極的臉,我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我站起身,隔著白紗冷冷地盯著他:
“溫景辭,你除了會像條狗一樣跟在權貴身後搖尾乞憐,還會做什麼?”
“你偷我的詩,搶我的藥,現在還要逼我下跪。”
“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溫景辭氣得臉色鐵青,儒雅的麵具瞬間碎裂。
他指著我,手指微微發抖:
“你......你個潑婦!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
林婉兒更是勃然大怒,她厲聲尖叫:
“來人!把她頭上的帽子給我扯下來!”
“我倒要看看,你這張爛臉今天還能不能保住你這張臭嘴!”
兩個婆子凶神惡煞地衝上來,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林婉兒親自動手,一把拽住了我的帷帽,狠狠向上一扯。
“刺啦”一聲。
帷帽脫落,長長的白紗在空中飄落。
我沒有低頭,而是緩緩抬起眼眸,坦然地迎上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一瞬間。
原本喧鬧的流觴苑,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