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每天都去半畝。
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走。
林嵐的賬比她說的還亂。
進貨單塞在抽屜裏,會員記錄寫在便簽上。
還有兩個供應商連續半年虛報損耗。
我用了三天,把賬目重新建檔。
月底核算,毛利多了八個點。
林嵐拿著報表,半天沒出聲。
"怎麼了?"
"我在想,你為什麼沒早點來。"
我低頭整理發票,一時沒答上來。
五年前那件事,像一根紮在心裏的刺。
那晚沈知意爬上了陽台。
她說,你敢結婚,我現在就跳。
我跪在她麵前,跪了很久。
回過頭,我給林嵐發了兩個字,分手。
她隻回了一個"好"字。
這一等,就是五年。
林嵐沒再追問。
隻把咖啡杯挪到我手邊。
"這批新到的豆子,你嘗嘗。"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學會了手衝。
第一次給林嵐衝,水灑在她袖口上。
我慌忙拿紙去擦。
"對不起,我手抖。"
她笑得眼睛彎了起來。
"沈總,你談幾百萬的合同都不抖。"
"倒杯咖啡怕什麼?"
我沒回答。
隻覺得心跳快得不像一個四十八歲的男人。
女兒那邊的消息,是老周斷斷續續告訴我的。
小天出去玩,把她一個人扔在出租屋裏三天沒回。
她的銀行卡上,隻剩不到兩千塊。
她想問同學借錢,翻遍通訊錄,沒一個人回她微信。
有一次她去找小天,兩人在小區門口吵起來。
小天當著一堆人的麵扇了她一巴掌。
罵她沒用,逼她再想辦法從我這兒拿錢。
知意一句話沒敢還,就低著頭哭。
老周說到這裏,停了停。
"國棟,你真不管了?"
我端著咖啡,看著窗外的月季牆。
"她成年了。"
"她自己選的路,得自己走。"
我說得平靜。
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但隻是一下。
很快就過去了。
第三十天的傍晚,我正在打烊。
手機震了。
是沈知意發來的一段語音。
我沒有點開。
緊接著,是一張圖。
我也沒點開,直接刪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一份被她反複P過的產檢單。
而那張紙上藏著的秘密,幾個月後才被真正抖出來。
放下手機,我抬起頭。
櫃台後,林嵐正在修剪一束白色洋桔梗。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我忽然想起十九年前,蘇婉在陽光下低頭縫孩子的小衣服。
那時她也是這樣安靜。
"林嵐。"
"嗯?"
"下周六,我陪你去趟花市。"
"好啊。"
她剪刀停了一下,抬頭看我。
眼睛彎成月牙。
我沒說完的話,被她那個笑打斷了。
關於以後。
關於兩個人。
關於那些我想開口但還不敢的事。
不急。
半畝的路燈正在一盞盞亮起來。
日子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