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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我成了長寧縣最該死的人。

茶樓裏的說書先生把許家的事編成了段子。

說沈家女郎中嫉妒旁人有孕，故意拖著不給藥。

連街頭賣炊餅的都說，我這種人死後得下拔舌地獄。

藥鋪門口每日都有人扔爛菜葉。

來看病的人一個都沒有，來看我什麼時候倒黴的人倒不少。

最先站出來罵我的，是趙六嬸。

她前年難產，穩婆都說保不住，是我在產房守了一夜，才把她從鬼門關拖回來。

她抱著孩子堵在藥鋪前，罵得比誰都響。

“我當年真是瞎了眼，還當你是什麼活菩薩。”

“如今想來，我能活下來，也是自己命大。”

她男人當年沒錢付診金，我替他們墊了三個月藥錢。

現在一句命大，便全抹幹淨了。

阿滿氣得眼圈通紅。

“我去把賬本拿出來。”

“讓大夥兒看看，她欠的二兩銀子還沒還呢。”

我按住賬本。

“拿出來有什麼用？”

“她不是忘了。”

“她隻是不願意記得。”

午後，藥材商也來了。

他把之前定好的貨單放到我麵前。

“沈掌櫃，往後你的藥，我不送了。”

阿滿急了。

“我們哪次少過你銀子？”

藥材商壓低聲音。

“不是銀子的事。”

“街上都說，誰給你供藥，誰就是幫你害人。”

他說完便匆匆走了，生怕被人看見。

到了傍晚，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跌進藥鋪。

是我派去柳素娘娘家查舊事的車夫老杜。

阿滿趕緊關門。

我替老杜處理傷口，他死死抓著我的袖子。

“沈姑娘，她撒謊了。”

“柳素娘十年前生過一個女兒。”

“接生的人，就是你爹。”

我心口一緊。

“孩子呢？”

“村裏人都說孩子死了，可我去了墳地，那座小墳裏......”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幾塊石頭砸破窗紙，飛進屋裏。

老杜嚇得把話咽了回去。

緊接著，前門被人踹開。

許長庚帶著十幾個壯漢衝進藥鋪。

“砸！”

“給我把這害人的黑店砸了！”

藥櫃被推倒，藥材撒了一地。

阿滿上去攔，被人一拳打翻。

我抓起切藥刀擋在櫃台前。

“許長庚，你敢再動一下，我就報官。”

他紅著眼冷笑。

“我正要帶你去見官。”

“我娘子的孩子沒了。”

門外，兩個人抬進一隻木匣。

匣子裏鋪著染血的白布。

許長庚掀開白布，露出一個已經成形的死胎。

門外圍觀的人瞬間哭罵起來。

有人衝上來扯我的頭發。

有人把藥罐砸在我腳邊。

“償命！”

“讓這個毒婦給孩子償命！”

我沒有退。

我低頭看著木匣裏的死胎。

這孩子的大小，最多隻有五個月。

柳素娘腹中的孩子，卻已經七個月了。

更奇怪的是，死胎手腕上纏著一根褪色紅繩。

那種係法，我隻見過一次。

十年前，父親臨終前埋過一隻同樣的木匣。

我正要細看，院門外忽然傳來母親的慘叫。

我衝出去時，她已經倒在地上。

額角全是血。

旁邊的男人還舉著石頭，嘴裏罵著。

“養出這種女兒，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的手一點點握緊。

許長庚站在人群後麵，衝我無聲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