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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許長庚敲著銅鑼進了長寧街。

柳素娘躺在門板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臉白得嚇人。

許長庚每走幾步便喊一聲。

“沈家藥鋪見死不救！”

“我娘子若有個三長兩短，都是沈青禾害的！”

街坊鄰居全被引了出來。

不到一炷香，我的藥鋪門口便堵得水泄不通。

柳素娘睜開眼，哭著替我說話。

“大家別怪沈大夫。”

“她不願救我，許是有自己的難處。”

她越這麼說，旁人越覺得我不是東西。

有人說我嫉妒她懷了男胎。

有人說我爹死後，我根本沒學到真本事，隻靠吹噓騙錢。

更離譜的，說我見許長庚生得周正，故意刁難他的妻子。

阿滿聽得直翻白眼。

“這些人腦袋裏裝的都是泔水吧？”

我讓他別搭理，照常開門接診。

可一上午，沒有一個病人進來。

原本約好今日複診的知府夫人，也派丫鬟送來了口信。

“夫人說，沈大夫若解釋不清此事，以後便不必去府上了。”

丫鬟把剩下的診金放在櫃台上，轉身就走。

門外立刻傳來哄笑。

許長庚跪在藥鋪門口，哭得嗓子都啞了。

“沈青禾，我不要你賠錢，也不要你認錯。”

“你就出來替我娘子看看。”

“哪怕隻給她一條活路。”

我走到門口。

“周濟堂不是已經開了藥？”

“他的藥隻能止一時的血。”

許長庚一愣。

我看向柳素娘。

“想讓我救她，可以。”

“先讓她自己說，這是第幾胎。”

柳素娘的哭聲猛地頓住。

許長庚卻像被我羞辱了，跳起來便要打我。

“我昨日說得清清楚楚，這是頭胎！”

“我娘子清清白白嫁給我，你往她身上潑什麼臟水？”

圍觀的人也怒了。

幾個婦人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救不了就壞人名聲，你爹怎麼教出你這種東西？”

“柳娘子十年求子，誰不知道？”

“她若生過，孩子在哪兒？”

我盯著柳素娘。

“是啊。”

“孩子在哪兒？”

柳素娘忽然捂住肚子，痛得尖叫起來。

鮮血順著門板邊緣滴到地上。

許長庚抱住她，哭喊著讓周濟堂救人。

周濟堂從人群裏擠進來，診完脈後臉色一沉。

“沈青禾，都是你耽誤了時辰。”

“她如今氣血逆行，再不施針，胎兒便保不住了。”

我蹲下身，伸手去碰柳素娘的脈。

她卻像見了鬼，拚命往後躲。

“別碰我！”

“我死也不用你救！”

眾人當即把我推開。

混亂中，一隻藥碗摔在我腳邊。

我用帕子沾了一點藥渣，放到鼻下聞了聞。

周濟堂的方子裏，本該有十一味藥。

碗裏隻有十味。

少掉的那味，恰好能讓人服藥後腹痛加重。

而多出來的，是一味會讓脈象酷似滑胎的紅花末。

有人在故意讓柳素娘出血。

我抬頭時，許長庚已經把妻子抱上驢車。

他臨走前回頭看我。

“沈青禾，你等著。”

“我要去縣衙告你。”

當晚，我的藥鋪門上被潑滿雞血。

牆上還貼了十幾張紙。

每張紙上都寫著四個字。

“庸醫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