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額頭縫了七針。
她醒來後第一句話,是讓我別跟那些人計較。
“他們也是心疼那個孩子。”
“等事情說清楚,就好了。”
我替她掖好被角,什麼都沒說。
事情若真能說清楚,許長庚就不會派人打傷老杜。
柳素娘也不會明知藥裏有問題,依舊一碗接一碗地喝。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保胎。
他們要的是逼我開藥。
隻要我的藥進了柳素娘的嘴,她和孩子無論出了什麼事,都能算在我頭上。
第二日,縣衙的差役來了。
我被帶上公堂時,外麵圍了幾百人。
有人朝我扔臭雞蛋。
還有人舉著寫了“殺人償命”的白布。
趙六嬸抱著孩子站在最前麵。
“青天大老爺,千萬不能放過她!”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把孩子往懷裏藏,像怕我多看一眼,孩子就會沒命。
公堂上,許長庚扶著柳素娘跪在左側。
柳素娘臉白如紙,腹部依舊高高隆起。
所謂孩子沒了,不過是他們抬來一具死胎,故意讓所有人以為她已經滑胎。
縣令陳高義拍響驚堂木。
“沈青禾,許長庚告你見死不救,耽誤其妻病情。”
“如今又有人從你家後院挖出染血繈褓。”
“你還有何話說?”
兩個差役抬上一隻木箱。
裏麵裝著父親十年前留下的舊衣、藥刀和幾塊發黑的血布。
百姓看到血布,罵得更凶。
周濟堂站出來作證。
“沈家父女最擅長替婦人接生。”
“至於生下來的孩子去了哪裏,誰說得準?”
一句話,便把我爹也拖下了水。
有人罵我爹死得好。
還有人說沈家父女多年倒賣嬰孩,早就該滿門抄斬。
阿滿在人群裏替我解釋,被幾個男人按住打。
母親聽說我過堂,拖著傷腿趕來。
她剛擠進人群,便被一把推倒。
我看著她趴在地上,幾次想爬都沒爬起來。
陳高義沒有製止。
他隻問我。
“你為何不給柳氏開藥?”
柳素娘哭著抬頭。
“我隻想保住孩子。”
“沈大夫若是恨我,衝著我來便是。”
“我腹中的孩子有什麼錯?”
許長庚也哭著磕頭。
“大人,她昨日若肯救,我家孩子怎麼會沒命?”
“求大人封了她的藥鋪,讓她給我兒償命!”
外麵立刻響起一片叫好聲。
我盯著柳素娘隆起的腹部。
“你的孩子不是還在肚子裏嗎?”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許長庚立刻 搶著開口。
“那是死胎!”
“我娘子舍不得引產,想讓孩子在腹中多留一日,不行嗎?”
周濟堂也點頭。
“老夫昨日診過,胎心確實已經斷了。”
我笑了。
“周大夫隔著肚皮,連胎心斷沒斷都能聽出來?”
“你這本事,倒比華佗還厲害。”
外麵有人喊。
“別扯這些沒用的!”
“解釋你為什麼不救人!”
“讓她給死去的孩子磕頭!”
陳高義又拍了一下驚堂木。
“沈青禾,本官最後問你一次。”
“你到底為何不開藥?”
我看向堂外。
數百張臉,全都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我若繼續沉默,他們下一塊石頭砸中的,就不隻是我母親的額頭。
我從袖中拿出半本燒焦的接生簿。
柳素娘看到它,猛地抓住許長庚的手。
周濟堂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陳高義的臉終於變了。
“你從哪裏找到的?”
我翻開十年前的那一頁,將一張泛黃的賣身契壓在公案上。
“方才諸位不是一直問,我為什麼不救她嗎?”
“因為這場病是假的,死胎也是假的。”
“至於柳素娘十年前生下的那個孩子......”
我抬起頭,看向站在堂上的幾個人。
“想知道真相?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