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昭昭回了裴宅。
大夫剪開她的褲腿時,我爹一拳砸碎了桌角。
昭昭右腿骨裂,身上還有十幾道軍棍留下的血痕。
最嚴重的卻不是腿。
她在刑架上被凍了一夜,已經發起高熱。
大夫替她接骨時,她疼醒了。
“娘,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握住她的手。
“不是。”
“是我們不要他了。”
昭昭看了我很久,輕輕點頭。
“那就好。”
“我不想再叫他爹了。”
我險些沒忍住眼淚。
天還沒亮,裴宅外便響起一陣鑼聲。
謝臨川派人在街上貼滿告示。
告示上說,昭昭縱火燒糧,我包庇罪女,扣押糧草,置三萬邊軍於不顧。
他還調來一隊親兵,堵住裴宅大門。
婆母站在台階上,對圍觀百姓哭喊:
“大家評評理啊!”
“這個毒婦仗著娘家有幾個糧倉,就敢拿邊軍將士的命要挾自己的丈夫。”
“她女兒燒了軍糧,她不認罪就算了,還想餓死全城的人!”
百姓聽見“斷糧”二字,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朝裴宅門口扔爛菜。
“把糧交出來!”
“不能拿將士的命賭氣!”
柳雲柔披著白色鬥篷,紅著眼站在人群中。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隻要你肯開倉發糧,我願意帶著承安離開邊城,再也不礙你的眼。”
她幾句話,便把盜賣軍糧說成了女人爭風吃醋。
謝臨川走上前,語氣放軟。
“照雪,別再鬧了。”
“把糧令交出來,再讓昭昭認個錯,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站在門內,隔著台階看他。
“你把她的腿打斷,逼她替柳承安認下死罪。”
“現在跟我說,我們是一家人?”
謝臨川壓低聲音。
“這麼多人看著,你非要把家醜鬧大?”
“軍糧一旦斷了,北狄攻城,你擔得起這個罪名嗎?”
“誰告訴你,軍糧斷了?”
他一愣。
我讓管事打開側門。
一輛輛運糧車正從裴家後巷駛出,車上蓋著官府封條。
不是送往謝臨川掌管的中軍營。
而是直接送往欽差行轅,由欽差統一清點,再分發各營。
圍觀百姓安靜下來。
剛才罵得最凶的幾個人,也悄悄往後退。
我看著謝臨川。
“邊軍的口糧,我一粒都不會少。”
“但從今日起,不會再有一粒糧,記在你的軍功簿上。”
謝臨川臉色鐵青。
“你敢繞過我調糧?”
“糧是裴家的。”
“為什麼要經過你?”
柳雲柔突然哭得更凶。
“姐姐,你這是要毀了將軍。”
“他守邊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身為他的妻子,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捅他一刀?”
“我捅他一刀?”
我指了指裴宅內還在昏睡的昭昭。
“你們給她留活路了嗎?”
婆母衝上來想抓我。
“少跟她廢話!”
“讓人搜宅子,把糧令搶出來!”
親兵剛要上前,街口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本官倒要看看,誰敢強闖苦主私宅。”
人群讓開。
欽差陸懷瑾帶著大理寺官差走了過來。
謝臨川的臉色變了。
“陸大人,這是我的家事。”
陸懷瑾看了一眼堵門的親兵。
“燒毀五萬石軍糧,什麼時候成了謝將軍的家事?”
“昨夜有人擊鼓鳴冤,狀告軍中糧官盜賣軍糧、縱火毀賬,還縱容他人栽贓幼女。”
“謝將軍可知道,是誰遞的狀紙?”
我走下台階。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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