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川死死盯著我。
“你告我?”
“我告的是盜賣軍糧的人。”
我頓了頓。
“你若沒參與,慌什麼?”
陸懷瑾抬了抬手。
官差立即封住街口,將謝臨川帶來的親兵全部繳械。
婆母一看陣勢不對,立刻換了副嘴臉。
“大人誤會了。”
“我們就是一家人鬧了點小別扭,哪用得著驚動朝廷?”
“昭昭那孩子從小手腳不幹淨。這次一時糊塗拿了鑰匙,我們做長輩的教訓幾下,也是為她好。”
我爹從門內走出來。
他手裏捧著昭昭被打得染血的衣服。
“把八歲孩子的腿打斷,叫教訓幾下?”
“那不如我也打斷你一條腿,再跟你說一聲為你好?”
婆母被堵得臉色發青。
“親家公,你怎麼說話呢?”
“昭昭姓謝,是我們謝家的孩子。我們想怎麼教,就怎麼教。”
我娘紅著眼走到我身旁。
“以前我閨女願意跟你們講體麵,我不插手。”
“現在你們連孩子的命都要,我裴家不講這個體麵了。”
柳雲柔護著柳承安,悄悄向後退。
陸懷瑾冷聲道:
“柳承安留下。”
柳雲柔立即跪下。
“大人,承安是冤枉的!”
“失火那晚,他一直陪著我。是昭昭記恨將軍疼愛承安,故意攀咬。”
“一個八歲的孩子,哪懂軍倉和糧車?那些話一定是有人教她的。”
她說著看向我,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她想把縱火變成我指使女兒陷害謝家。
謝臨川也跟著開口。
“陸大人,照雪近來一直因為我照顧雲柔母子心懷不滿。”
“她掌管糧行,最清楚怎麼偽造賬冊。”
“那張所謂的糧車記錄,不能算證據。”
我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替柳雲柔母子開脫。
陸懷瑾沒有看我。
他問謝臨川:
“那把從令愛房中搜出的鑰匙呢?”
謝臨川神色一僵。
“軍倉失火,鑰匙也被燒壞了。”
“是嗎?”
我從袖中取出那把帶著紅蠟的鑰匙。
“謝將軍剛才還拿它逼我女兒認罪,怎麼一轉眼就被燒壞了?”
圍觀百姓一片嘩然。
謝臨川猛地看向我。
他沒想到我會將鑰匙帶走。
陸懷瑾接過去看了一眼。
“傳鎖匠,驗鑰匙。”
謝臨川立即阻攔。
“軍倉重地,鎖鑰樣式不能外泄!”
我看著他。
“怕外泄,還是怕大家知道,這把鑰匙根本打不開倉門?”
他的嘴唇動了動,一時沒說出話。
柳承安徹底慌了。
“義父,不能驗!”
柳雲柔一把捂住他的嘴,可已經晚了。
陸懷瑾抬手。
兩名官差上前,將柳承安按跪在地。
婆母急得拍著大腿大哭。
“造孽啊!”
“裴照雪,你非要害死全家才甘心嗎?”
“臨川要是丟了官,你還能有什麼好處?”
又是這句話。
這些年,他們吃我的糧,住我的宅子,拿我的銀子打點官場。
卻總覺得是謝臨川賞了我一個將軍夫人的名分。
我應該感恩戴德,應該拿裴家的一切填滿謝家的胃口。
陸懷瑾轉向我。
“裴氏,你既說鑰匙是偽造的,可有證據證明是誰將它放進令愛房中?”
“還有十二座糧倉。”
“謝將軍說那是夫妻共同經營,應當由他調度。你可有憑證證明,那些糧倉與你謝家無關?”
謝臨川聽到這裏,像是重新有了底氣。
他上前一步。
“照雪,別再硬撐了。”
“你嫁給我十年,裴家的糧倉早就與謝家分不開。”
“現在回頭,我還能保住你和昭昭。”
他又開始施舍我了。
仿佛我離了他,便會立刻失去一切。
我讓青竹捧來兩個木匣。
一個裝著我與謝臨川的婚書。
另一個用玄鐵封著,十年來從未打開。
謝臨川看見第二個匣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先取出婚書,當眾撕開。
隨後跪在陸懷瑾麵前。
“請大人替我做個見證。”
“從今日起,謝臨川的軍功、生死、榮辱,都與我裴照雪無關。”
“裴家送往邊關的每一粒糧,也不再記在他的名下。”
謝臨川終於慌了,伸手便要拉我。
“裴照雪,你敢!”
下一秒,我將和離書放到陸懷瑾麵前,手指按上了玄鐵匣的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