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沉直到晚上才回電話。
那時醫生剛拿著新的檢查結果走進病房。
我按下免提,把手機放在桌麵上。
“錢的事情,你到底要鬧多久?”
顧沉先開了口。
“白薇說了,等工作室盈利就會還你。”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有出聲。
我問顧沉。
“如果我現在需要這筆錢呢?”
“醫院不是還沒安排手術嗎?”
“原定專家下周出國,我必須在這周繳清費用。”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顧沉似乎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故意找借口。
可他接下來的話,依舊沒有改變。
“那就換個醫生。”
“白薇已經簽了租賃合同,裝修款也付了,現在把錢抽回來,她的工作室就毀了。”
“所以我的手術可以換,她的鋪麵不能換?”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頓了頓。
“林晚,你不要每次都逼我做選擇。”
我笑了。
“是我逼你嗎?”
結婚六年,他永遠都有不得不去照顧白薇的理由。
她失戀,他要去陪。
她喝醉,他要去接。
她停電,他要拿走我的車鑰匙。
如今她要開工作室,他便拿走我的手術費。
每一次,他都說自己沒有選擇。
可每一次,他選的人都是她。
電話裏傳來白薇的聲音。
“阿沉,要不把錢退給她吧。”
“我不開工作室也沒關係。”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晚身體不好,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都會內疚。”
顧沉立刻安慰她。
“不是你的問題。”
他再對我說話時,語氣冷了許多。
“你非要在她麵前說這些,是不是覺得逼死她才滿意?”
“我沒有讓你開免提。”
“夠了。”
顧沉打斷我。
“錢暫時不能動。”
“你先把手術延期,等工作室穩定下來,我會想辦法補給你。”
醫生垂下眼,把檢查報告放在我麵前。
我看見診斷欄上多了幾個字。
病情進展。
我伸手掛斷電話。
顧沉又打來兩次。
我沒有再接。
周律師隨後趕到醫院。
我將轉賬記錄、共同賬戶明細,以及剛才那段通話錄音全部交給他。
“這筆錢能追回嗎?”
“可以主張他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
周律師說。
“但走程序需要時間,趕不上您的手術。”
“那就不用等了。”
我看向醫生。
“轉到公立醫院,安排最快的手術。”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
“林女士,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訴你。”
“之前的方案是微創介入,創口小,恢複也快。”
“但從今天的檢查結果看,你的心肌損傷正在加重,微創方案已經不適用了。”
我指尖一僵。
“那現在呢?”
“開胸。”
醫生將風險告知書推過來。
“恢複期更長,術中風險也會提高。”
周律師下意識看向我。
我盯著告知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晚上。
那天顧沉答應陪我複查。
我在醫院等到天黑,隻等來一句臨時有事。
後來我才從白薇朋友圈知道,他陪她去看了海。
照片裏,白薇站在浪邊。
顧沉替她拎著鞋。
如果那次檢查沒有錯過,我或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後悔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拿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安排吧。”
第二天,我轉入另一家醫院。
哥哥林驍從外地趕來時,襯衫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他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我蒼白的臉,半天沒說出話。
自從母親去世,我們因為遺產問題鬧僵,已經三年沒有聯係。
可聽說我要做手術,他還是連夜趕來了。
“顧沉呢?”
他問。
“在幫白薇裝修工作室。”
林驍的手慢慢攥成拳。
“你手術的錢,也是他拿走的?”
我點了點頭。
哥哥背過身,肩膀輕輕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啞聲問我。
“林晚,你到底是今天才想離婚,還是已經一個人死過很多次了?”
我沒有回答。
護士送來新的手術風險告知書。
我接過筆,在緊急聯係人一欄,寫下了哥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