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紙張撕裂的聲音吵醒的。
團團趴在我的行李箱旁,嘴裏正咬著那個牛皮紙袋。
裏麵裝著昆侖項目的保密須知和幾份複印材料。
我心裏一緊,立刻起身去搶。
"鬆口!"
團團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非但沒鬆,反而咬著紙袋往客廳跑。
我追出去時,姐姐正靠在沙發上拍視頻。
"團團真棒,都會幫家裏清理垃圾了。"
紙袋被它甩來甩去。
裏麵的材料散了一地,有兩張已經被咬爛,剩下的全是口水。
我蹲下去撿。
姐姐用拖鞋踩住其中一張。
"什麼東西啊,這麼寶貝?"
我伸手去抽,沒抽動。
"學校發的複讀資料。"
"你不是少考一門嗎?還真準備複讀啊?"
姐姐笑出了聲,腳上卻沒鬆。
"也是,你成績再好有什麼用?高考缺考,照樣得從頭再來。"
我抬頭看她。
"姐,把腳拿開。"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冷,她臉上的笑淡了些。
"林周周,你跟誰說話呢?"
她故意碾了兩下,才慢悠悠地抬腳。
紙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好在真正重要的協議和證件都在陳老師那裏。
就算這些全毀了,也不影響我離開。
我將材料收好,沒跟她爭。
姐姐見我不生氣,反而不痛快了。
"團團又不是故意的,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怪它。"
"那你道歉。你剛才衝它吼了,嚇到它了。"
她抱起團團,摸著它的腦袋。
"對不起。"
姐姐還不解氣:"光道歉有什麼用?去給團團煮點雞胸肉,算你賠它的。"
我把被咬壞的資料放回儲物間,轉身進了廚房。
雞胸肉要焯水、切碎,再配上南瓜和西藍花。
姐姐說團團腸胃不好,每樣東西都得單獨煮。
我剛把南瓜切好,她又在客廳喊。
"林周周,團團的水涼了,換成四十度的。"
"還有,它昨天穿的衣服臟了,手洗一下,別扔洗衣機,會變形。"
這些事,從姐姐來到這個家以後,就一件件變成了我的。
她是十二歲那年被爸媽接回來的,那年我十歲。
她是媽媽遠房表姐的女兒,父母出意外後,親戚都不願意收養。
媽媽心軟,把她接回了家。
她剛來的時候很安靜,夜裏總做噩夢。
媽媽怕她沒安全感,讓她跟自己睡,把爸爸趕去了書房。
那時候,爸媽對我其實很好。
爸爸會騎著自行車接我放學,媽媽會給我梳漂亮的辮子。
每年生日,他們都會問我想要什麼禮物。
姐姐來了以後,媽媽第一次忘了我的生日。
她解釋說姐姐發燒,一家人都忙亂了。
第二年,我的生日禮物變成了姐姐想要的鋼琴。
爸爸說姐姐失去父母很可憐,讓我讓著她。
後來,姐姐哭了,我就要讓。姐姐病了,我就要讓。
姐姐說自己不想活,連我爸媽也變成了她的。
我不是沒鬧過。
十二歲那年,我問媽媽,為什麼姐姐來了以後,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媽媽抱著我說:
"周周,你是我們親生的,永遠不會失去爸爸媽媽。"
"安安什麼都沒有,你讓讓她怎麼了?"
我信了。
所以我讓出了玩具、房間、生日和父母。
直到團團來了以後,我才發現,原來人讓得太久,真的會被擠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