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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家裏來了客人。

大姨一家和二叔二嬸，媽媽難得做了一桌好菜。

我從下午忙到傍晚，切菜、洗碗、擺盤。

客人進門時，姐姐穿著新裙子抱著團團下樓，笑盈盈地打招呼。

大姨拉住她的手。

"安安越來越漂亮了。"

我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大姨看了我一眼。

"周周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好。"

媽媽擺擺手："別提了，高考淋了場雨發了兩天燒，大驚小怪的。"

爸爸補了一句。

"她少考了一門，今年肯定沒學校要。正找人問複讀的事。"

姐姐適時開口。

"妹妹成績一直好，複讀一年肯定沒問題。"

"我跟爸媽說了，明年我來供她學費，算姐姐補償她。"

大姨立刻誇她："安安真懂事，你們養了個好女兒。"

媽媽終於有了笑意。

"安安從小心善，對妹妹比親的還好。"

我低頭扒飯，沒說話。

二叔問我的打算，還沒等我開口，爸爸就擺手。

"她能考哪兒？本地有個學上就不錯了。"

"不像安安，心理谘詢師證都拿了，年底還準備開工作室。"

二嬸看我，語氣同情。

"周周也別灰心，女孩子學曆不是最重要的，將來找個好人家......"

"二嬸，"我打斷她，"我吃好了，去收拾廚房。"

身後傳來爸爸的聲音："你看她這態度，說兩句就甩臉子。"

姐姐溫聲細語："妹妹可能還在為高考的事難過，大家別怪她。"

我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蓋住客廳的笑聲。

客人散後，姐姐上樓前扔給我一袋狗糧。

"明天早上六點喂團團，加溫水泡軟，別忘了。"

"知道了。"

"還有，客廳地板上團團的腳印，你拖一下。"

"好。"

我拖完地，回到儲物間，把門從裏麵頂上。

淩晨四點，鬧鐘震動。

我沒開燈，黑暗中摸索著穿好衣服，證件裝進貼身口袋。

行李箱不能拖，輪子聲太大。

我隻背了一個書包。

兩件換洗衣服，一把牙刷，和那枚被團團咬滿牙印的競賽金牌。

十八年，濃縮成一個書包的重量。

我光著腳走過客廳，把鑰匙輕輕放進鞋櫃最底層。

然後站起身，擰開門鎖。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

小區東門外，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在等。

陳老師站在車旁，看見我，輕輕點了點頭。

車門打開，我彎腰坐進去，書包抱在懷裏。

後視鏡裏，那棟亮著小夜燈的房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中。

從今天起，林周周這個名字，屬於西北，屬於山河。

不再屬於任何人的儲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