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出院,家裏沒人來接。
爸爸說團團做完檢查受了驚,離不開人。
我拖著箱子打車回家,剛打開門,就看見客廳裏掛滿了粉色氣球。
最中間那條橫幅寫著:
【團團寶貝四歲生日快樂。】
日期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那天,媽媽告訴我,姐姐最近情緒不好,讓我別搞成人禮了。
"十八歲又不是八十歲,哪有那麼重要?"
轉頭,他們用我訂好的酒店,給團團辦了生日宴。
我的名字從蛋糕牌上刮掉,換成了團團。
我站在一群親戚麵前,親手給它點蠟燭。
所有人都誇我懂事。
現在那些氣球還沒拆。
倒是我的房間,已經被改成了團團的遊戲室。
書桌挪進儲物間,床上堆滿狗玩具,牆上貼著它從滿月到四歲的照片。
我參加競賽拿回來的獎牌,被姐姐拴在狗窩旁邊當裝飾。
金色牌子被咬得全是牙印。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把行李箱拖進了樓梯下麵的儲物間。
那裏沒有窗,站起來會碰頭。
我沒有去問媽媽為什麼。
答案太明顯了,不值得再確認一遍。
晚飯時,媽媽端了一鍋魚上桌。
她先挑了最嫩的魚腹肉,仔細剔掉刺,放進團團的飯盆。
爸爸看了我一眼,把魚尾夾進我碗裏。
"別說爸媽偏心,給你留著呢。"
魚尾全是細刺。
我沒有碰,低頭扒了兩口白飯。
爸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團團這次檢查出腸胃問題,醫生建議做一套長期治療。"
"你那張卡裏還有三萬多競賽獎金,我們替你給團團用了。"
我筷子停了。
"什麼?"
姐姐頭也不抬,語氣很自然。
"你住院那天媽把你書包帶回來了,銀行卡就在夾層裏。密碼是你生日,試了一次就對了。"
三萬兩千塊。
全國競賽一等獎的獎金,加上三年省賽攢下的,一共就這些。
我看向媽媽。
她避開我的眼神,給團團添了一勺魚湯。
"反正你也沒學上了,留著那麼多錢幹什麼?"
"團團看病要緊。"
爸爸補了一句。
"一家人的錢不就是一家人用?你這麼小氣,以後嫁人怎麼辦。"
我把筷子放下,沒再說話。
卡已經被轉空了。
爭也沒用。
這個家裏,我的東西從來不是我的。
房間是團團的,生日是團團的,連我自己掙的錢,也是團團的。
晚飯後,我回到儲物間,檢查了一遍證件。
項目需要的材料,我早就交給了陳老師保管。
至於那三萬塊,我不打算要回來了。
項目有全額獎學金和生活津貼。
那三萬塊錢,就當買斷了我和他們這些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