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話音未落， 路政工人遞過來一個透明的塑料袋。

裏麵裝著一個藍色的項圈，掛著個銀色的骨頭牌。上麵刻著兩個字：盞盞。

最後一點僥幸被掐滅了。

我張了幾次嘴，卻發不出聲音。

腿一軟，跪在滿是積水的柏油路麵上。

塑料袋裏的骨頭牌貼著掌心，上麵的盞盞兩個字被血水糊住。

我用袖口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節哀吧。這橋上本來就不能上活物。”

交警歎了口氣。

交警提醒我這裏不能久留，我才把裝著項圈的塑料袋貼在胸口，撐著護欄站起來。

轉身往出租車走。

可我走了兩步，膝蓋又軟下去。

交警扶住我，把我送回前麵的出租車。

司機一路沒有說話。

等我重新回過神，車已經停在家門口，已經晚上十點了。

我推開家門，客廳卻仍舊燈火通明。

天花板上飄著粉色的氣球。

餐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

宋暖穿著白色的公主裙，正拿著塑料刀切蛋糕。

宋澤在旁邊拿著手機給她錄像。

爸爸媽媽坐在沙發上，笑得合不攏嘴。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轉過了頭。

我的頭發貼在臉上，衣服往下滴著水。

“你搞什麼鬼？”

宋澤放下手機，眉頭擰在一起。

“弄得跟水鬼一樣，存心給暖暖找不痛快是不是？”

媽媽站起來，嫌惡地看了看我腳下的水漬。

“地毯剛換的！你不知道脫鞋嗎？”

我踩著濕透的帆布鞋，一步步走到客廳中央。

我“啪”的一聲，把手裏那個沒封緊的塑料袋扔在餐桌上。

袋口被震開，項圈上殘留的血水混著雨水淌出來。

暗紅色的水跡很快洇進了那個翻糖蛋糕裏。

“啊！什麼臟東西！”

宋暖尖叫著躲進媽媽懷裏。

“盞盞的項圈。”

我直勾勾地盯著宋澤，聲音啞得發顫。

“你把它扔在跨海大橋上，它被渣土車壓死了。”

宋澤看了一眼項圈，很快移開視線。

“明天給你打兩萬，再買一隻。”

“夠了！”爸爸把茶杯磕在桌上。

“宋寧，你妹妹好不容易回來，你非要拿個死物來觸全家的黴頭？張媽，把這垃圾扔出去！”

媽媽心疼地拿紙巾擦著宋暖沾了泥水的裙擺，狠狠剜了我一眼：

“為了一隻狗，把自己搞得跟水鬼一樣，還弄臟了暖暖的生日宴。”

沒有人問盞盞是怎麼死的，也沒人關心我在大雨裏找了多久。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這個家裏，盞盞的命，甚至比不上一塊被弄臟的布料。

“姐姐，你別怪哥哥，都是我的錯，要不我還是回國外吧，免得姐姐看到我難受。”

“要走也是她走！整天陰沉著臉，像誰欠了她百八十萬似的。”

媽媽把宋暖護在身後，轉頭瞪著我。

我沒回應，低頭把桌上那個塑料袋拿起來。

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我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