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昏迷之前,我聽見程譯的聲音,帶著滿心的疼惜,對林依依說:"摔疼了沒有?我讓人給你看看。"
那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等我醒來的時候,最先入目的,是頭頂慘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渾身發軟,低頭一看,自己的雙腿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從腳踝一直裹到小腿。
我試著動了一下。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腳踝炸開,竄遍全身。
疼得渾身發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我的腿......真的廢了。
我抓起手邊能碰到的一切,水杯、藥瓶、病曆本,瘋了一樣砸出去。
玻璃碎了一地,發出一聲脆響。
門被推開。
程譯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狼藉,臉上沒有責怪,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審視。
他淡淡開口:"你醒了。"
我喘著粗氣,淚流滿麵地看著他,渾身都在抖。
"程譯,"我啞著嗓子,"你滿意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走到床邊,聲音平靜:"溫言,你流產了。"
我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麼?"
"你懷孕了,"程譯說,"但是剛才失血太多,孩子沒保住。"
我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裏,曾經有一個小生命。
一個,我甚至都不知道存在過的小生命。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我伸手,輕輕覆上小腹,指尖發抖。
那裏什麼都沒有了。
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他來過......他就走了。
我痛得難以呼吸,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氣。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程譯,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程譯......那是你的孩子......"
程譯站在床邊,垂著眼,看不清情緒。
我哭著,歇斯底裏地朝他喊:"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你親手廢了我的腳,害我流產!你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程譯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什麼刺痛了。
可他沒有開口。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平靜地開口:"醫生說你身體弱,孩子沒保住,不是誰的錯。"
"你養好身子,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忽然笑了。
"程譯,"我輕聲說,"我不會再有了。"
他沒有聽到我說話。
"你好好休息。"他淡淡道,,"我這邊還要去教依依說漢語。等我有空,再來看你。"
他轉身,往門口走。
我躺在床上,聽著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寶寶,是媽媽對不起你,下一輩子,再來做媽媽的孩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