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廷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教室裏的空氣再次凝固,幾個正在打鬧的男生也停下了動作,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言秋棠,你再說一遍?”
時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咬牙切齒的寒意。
他習慣了我的逆來順受,根本無法接受我一次又一次的頂撞。
“聽不懂人話?”
我把那張一百塊錢從桌子上拂落,紙幣飄飄忽忽地掉在黎初月的腳邊。
“自己買去。”
我站起身,推開椅子,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們,徑直走出了教室。
身後傳來黎初月委屈的抽泣聲,還有時廷踹桌子的巨響。
但我沒有回頭。
穿過嘈雜的走廊,我順著樓梯走到了行政樓。
教務處在三樓最盡頭。
我敲了敲門,聽到裏麵傳來一聲“進”,才推門走進去。
教務處主任孫老師正在電腦前核對檔案。
看到是我,他停下手裏的鼠標,眉頭微微一皺。
“言秋棠?你不去上課,跑這來幹什麼?”
我走到辦公桌前,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了過去。
“孫老師,麻煩您幫我把這份材料提交一下。”
孫老師狐疑地接過信封,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什麼材料?高考體檢表不是統一下發嗎?”
“是保送確認信。”
孫老師嗤笑了一聲,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把信封扔回桌麵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言秋棠,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你這三年的成績,年級墊底都是常態,你拿什麼保送?”
“我承認,你高一剛入學那次摸底考確實是滿分,我還以為咱們學校出了個好苗子。”
“結果呢?這幾年你跟著那個時廷屁股後麵跑,腦子裏除了談戀愛還有什麼?”
孫老師越說越氣,指著我的鼻子一頓數落。
“現在知道急了?後悔也沒用了!你這成績,能去個二本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我安靜地聽著他的訓斥,等他說完,才指了指那個信封。
“老師,您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孫老師見我油鹽不進,不耐煩地撕開信封。
他抽出裏麵的幾張紙,目光在掃過第一行抬頭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剛喝進去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清大......少年班?”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死死盯著那上麵鮮紅的公章。
“破格錄取確認書?”
孫老師拿著紙的手開始發抖,他猛地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這......這是怎麼回事?”
“麻煩您核實一下學籍信息,幫忙蓋個學校的騎縫章,寄回招生辦就行了。”
我沒有解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交代一件買菜的小事。
孫老師顯然還沒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他結結巴巴地說:“好......好,我馬上核實。”
我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教務處。
回到教室時,正好是午休時間。
黎初月正站在講台上,拍著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同學們,這周末是我十八歲生日。”
“我在西郊訂了一棟度假別墅,有燒烤台和泳池,大家一起去放鬆一下吧,我請客!”
班裏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黎初月享受著眾星捧月的目光,眼神突然掃向剛進門的我。
“秋棠,你也一起來呀。”
她走下講台,擋在我麵前,笑容裏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惡意。
“正好我們需要個人幫忙烤肉,你平時就喜歡做這些伺候人的事,對吧?”
班裏安靜了幾分,有幾個女生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同情。
我還沒開口,時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冷笑著看著我,語氣刻薄。
“她去能幹什麼?當吉祥物還是當保姆?”
“別把肉烤焦了,敗了大家的興致。”
“時廷,別這麼說嘛,秋棠也是我們班的一份子呀。”黎初月假惺惺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越過他們,走回座位收拾書包。
“我去。”
時廷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被羞辱了還答應去。
“真夠賤的。”他低聲罵了一句。
我背起書包,看著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把你那件黑色夾克口袋裏的鋼筆帶上。”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派克鋼筆。
上周他不小心拿走,我問了幾次他都敷衍了事。
“要是不還給我,你也別想好過。”
我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