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自習的鈴聲剛剛結束,班主任就抱著一遝厚厚的試卷走了進來。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上周全市摸底統考的成績單。
“這次考試,我們班的平均分很不理想。”
班主任把試卷重重地摔在講台上,粉筆灰震得飛揚起來。
“但值得表揚的是,時廷同學依然穩定發揮,總分720分,穩居全市第一。”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時廷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碳素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黎初月同學進步也很大,680分,班級第二。”
黎初月得意地揚起下巴,回頭衝時廷甜甜地笑了一下。
班主任的話鋒猛地一轉,目光像刀子一樣掃向我。
“至於言秋棠......”
“450分。不僅是班級倒數第一,還把我們班的理綜平均分硬生生拉低了五分!”
“言秋棠,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最後一道大題,就算你把公式默寫上去也能拿兩分,你居然交白卷?”
我站起身,平靜地看著黑板。
“對不起,老師,我不會寫。”
班級裏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時廷輕嗤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我聽清。
“朽木不可雕。”
我坐下後,接過前麵傳來的試卷。
鮮紅的“450”刺目地印在卷首。
看著那道被畫了大紅叉的理綜最後一道大題。
思緒忍不住被拉回到了三年前。
高一那年的期末統考。
時廷因為在數學上粗心算錯了一步,以兩分之差,輸給了鄰校的那個天才少年,屈居全市第二。
那天放學後,他在學校天台發了很大的脾氣。
他把手機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間碎成了蛛網。
“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比我強。”
他眼睛通紅,像一頭發怒的小獸,死死盯著遠處的晚霞。
“不管是那個叫祁宴錚的,還是別的什麼人,誰也不能站在我頭上。”
我躲在樓梯拐角,手裏緊緊攥著我那張滿分的數學試卷。
從那天起,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放棄了原本可以讓我直接保送的全國物理競賽集訓。
開始在每一次考試中,精準地計算著每一道題的分值。
把總分死死控在時廷能夠俯視的及格線邊緣。
我想保護他那可憐又可笑的自尊心。
思緒被一陣刺耳的拉椅子聲打斷。
黎初月拿著她的試卷,大搖大擺地走到我們這桌。
她半個身子幾乎快要貼到時廷的手臂上。
“時廷,最後這道導數題的第二問好難啊,你能給我講講嗎?”
時廷停下手裏的筆,轉頭看向她。
他沒有像平時對我不耐煩那樣皺眉,反而語氣出奇地溫和。
“這題確實設了個陷阱,你看這個切線方程的推導......”
我坐在旁邊,聽著他們低聲細語地討論。
陽光照在他們的卷子上,顯得格外刺眼。
兩分鐘後,時廷講完了步驟。
他突然轉過頭,看著正在發呆的我。
“聽懂了嗎?”他冷不丁地問。
我回過神,對上他那雙充滿審視的眼睛。
“沒有。”
時廷眼底的嫌棄瞬間放大,他把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簡直是對牛彈琴。”
“我剛才講得這麼細,豬都該聽懂了,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黎初月在一旁掩嘴嬌笑。
“時廷,你幹嘛對秋棠這麼嚴格呀。”
“她能考個大專就已經很不錯了,又不像我們要衝刺重本。”
“我隻是受不了和這麼蠢的人坐在一起。”時廷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拉低我的智商。”
我捏著卷子的手鬆開,把那張450分的廢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桌鬥。
“那你可以換座位。”我平靜地說。
這句話一出,時廷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危險地盯著我。
似乎不敢相信那個平時連他重話都不敢反駁一句的言秋棠,居然敢主動趕他走。
“言秋棠,你吃錯藥了?”
“沒有。”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
“隻是覺得你嫌煩,換個聰明點的同桌對你更好。”
“你——”
時廷剛要發作,上課鈴打響了。
他咬著牙坐正身子,臉色鐵青。
一整節課,他都散發著低氣壓。
下課鈴一響,黎初月就轉過身來。
“秋棠,我有點口渴了。”
她遞給我一張一百塊錢。
“你去小賣部幫我和時廷買兩瓶水吧,要依雲的哦。”
我沒接錢。
“自己長腿了不會去?”
黎初月臉色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秋棠,你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我隻是覺得你閑著也是閑著。”
時廷一把將錢拍在我桌子上。
“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麼話!”
“她是你媽還是你祖宗,你要這麼伺候她?”我冷冷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