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道歉,轉身徑直上了二樓客房,反鎖了房門。
任憑門外丫鬟怎麼敲門,我都沒有理會。
第二天上午,我被樓下一陣談笑聲吵醒。
那是時懷瑾的聲音,溫和,清朗,甚至帶著幾分我從未見過的熱切。
我推開門走下樓。
客廳裏,時懷瑾正親自端著一套西洋茶具,往對麵的沙發走去。
坐在那裏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裙,留著齊耳短發的年輕女人。
她眉眼清麗,透著一股新派女性的自信與灑脫。
我站在樓梯口,呼吸猛地一滯。
沈慕雲。
時懷瑾口中那個“我想和她挨著”的慕雲。
聽到腳步聲,時懷瑾抬起頭。
看到我穿著一件顏色素淨的舊式旗袍,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眼神裏的嫌惡,毫不掩飾。
“家裏來了客人,你怎麼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換?”
他放下茶具,語氣裏滿是指責。
“去把我給你帶的洋裝換上。”
我沒有動,緩緩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我不習慣穿那種衣服。”
沈慕雲站起身,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打量了我一番。
“這位就是時太太吧?常聽懷瑾提起你。”
“旗袍很好看,很有東方韻味,懷瑾,你不要總是用洋人的眼光來要求別人。”
沈慕雲的聲音清脆,坦蕩,沒有一絲一毫的局促。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前世的沈慕雲或許根本不知道時懷瑾對她的心思。
她隻是他心裏那個遙不可及、不被世俗汙染的白月光。
而我,是他用來掩蓋私欲、維持體麵的墊腳石。
時懷瑾聽到沈慕雲的話,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恢複了風度。
“慕雲說得對,是我唐突了。”
他對沈慕雲的態度,包容且謙遜。
轉頭看向我時,又變成了那個發號施令的主人。
“既然下來了,就去把母親那罐大紅袍泡了端過來。”
“慕雲喜歡喝茶,不習慣西洋紅茶。”
他像指使一個下人一樣指使我。
在沈慕雲麵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他作為一家之主的權威,同時又要表現出他對新派女性的尊重。
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冷冷開口。
“丫鬟都在廚房,你想喝茶,自己去叫。”
時懷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素筠,你不要得寸進尺。”
他壓低聲音,但字字句句都透著威脅。
“慕雲是我在法蘭西的同窗,是貴客。”
沈慕雲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微微皺了皺眉。
“懷瑾,不用麻煩了,我喝白水就好。”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和同情。
“時太太,如果不舒服,就去休息吧。”
我看著沈慕雲,點了點頭,轉身準備上樓。
“站住。”時懷瑾叫住我。
他走到我麵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你這副冷冰冰的甩臉子給誰看?”
“慕雲好心來看望,你不僅失禮,還處處針對她。”
“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嫉妒心,能不能收一收?”
我簡直要氣笑了。
我針對她?
“時懷瑾,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針對她了?”
“你自己心思齷齪,就把別人也想得跟你一樣不堪。”
時懷瑾被戳中痛處,臉色鐵青。
他揚起手,似乎想用暴力來維護他搖搖欲墜的尊嚴。
但我沒有躲閃,隻是冷冷地盯著他。
沈慕雲大步走過來,一把拉住了時懷瑾的手腕。
“時懷瑾,你在幹什麼?”
她的語氣嚴厲,帶著明顯的鄙夷。
“這就是你在法蘭西學到的紳士風度?對待自己的妻子用武力?”
時懷瑾猛地甩開手,呼吸急促。
他看著沈慕雲,試圖解釋。
“慕雲,你不懂,她一直在無理取鬧......”
“我不懂你們夫妻間的事,但我看得懂誰在仗勢欺人。”
沈慕雲拿起沙發上的手包,冷冷地看著他。
“看來今天不適合拜訪,我先走了。”
時懷瑾徹底慌了,他追到門口,試圖挽留。
但沈慕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時懷瑾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我,眼底滿是怨毒。
“現在你滿意了?”
“因為你的愚蠢和狹隘,毀了我在朋友麵前的體麵!”
“去旅館,給慕雲道歉。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踏出時家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