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我道歉?你做夢。”
我看著時懷瑾氣急敗壞的樣子,隻覺得無比痛快。
“既然你這麼在乎你的體麵,那就抱著你的體麵過一輩子吧。”
我轉身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時懷瑾壓抑著怒火的冷笑。
“好,林素筠,這是你自找的。”
當天下午,客房的門從外麵被鎖上了。
管家收走了我房間裏的電話線,甚至連我帶來的幾件首飾和零錢也被拿走。
“大少爺說了,太太既然病了,就在房間裏好好靜養。”
“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去給沈小姐賠罪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坐在床沿上,聽著門外的落鎖聲,沒有掙紮,也沒有哭鬧。
因為我太了解時懷瑾了。
他自大,狂妄,以為斷了我的經濟來源,限製了我的自由,我就會像過去五年那樣,乖乖低頭認錯。
他以為他對我的感情是恩賜,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尊嚴。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軟禁在客房裏。
每天隻有丫鬟定時送來一日三餐。
飯菜粗糙,湯水冰冷。
我默默地吃著,積蓄著體力。
第四天傍晚,丫鬟進來收碗筷時,悄悄在我的枕頭底下塞了一份當天的報紙。
我等她走後,展開報紙。
在第二版的角落裏,夾著一張薄薄的信箋。
字跡娟秀挺拔。
“時太太,我是沈慕雲。時懷瑾的所作所為,我已有所耳聞。若你需要幫助,明早十點,城南客運碼頭見。——雲。”
看著這張字條,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三天裏,我借著倒水的機會,偷偷弄鬆了窗戶的插銷。
客房在二樓,窗外正好是一棵百年老樟樹。
前世,我曾無數次站在這扇窗前,看著時懷瑾的車子駛出大門,去見他的新派朋友,去赴他的晚宴。
而我,隻能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裏。
夜深人靜。
我換上一身利落的短褂,將頭發盤緊。
沒有帶任何屬於時家的東西,隻拿走了我自己的一張舊照片。
推開窗,夜風夾雜著涼意撲麵而來。
我順著樟樹的枝幹,一點點滑到了地麵。
雙腳落地的瞬間,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第二天清晨,時家的下人發現我失蹤了。
整個公館亂作一團。
而此時,我已經雇了一輛黃包車,穿梭在清晨薄霧彌漫的街道上。
上午十點,城南客運碼頭。
人聲鼎沸,汽笛轟鳴。
沈慕雲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戴著一頂圓頂禮帽,站在登船口等我。
看到我出現,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來了。”她走上前,遞給我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去上海的船票,還有一些盤纏。”
“我已經在上海的一家女校幫你打點好了,你去了可以直接入職。”
我接過信封,眼眶微微發酸。
“謝謝你,慕雲。”
“不用謝我,女人應該幫女人。”
沈慕雲看著我,眼神堅定。
“時懷瑾那種人,表麵新派,骨子裏比誰都封建。離開他,是你最正確的選擇。”
汽笛聲再次響起,催促著旅客登船。
我轉頭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五年的城市。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灑在江麵上。
我將那張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塞進了碼頭旁邊的郵筒裏。
收件人,時懷瑾。
“走吧。”我轉過頭,對沈慕雲笑了笑。
我踏上舷梯,沒有回頭。
江風吹亂了我的頭發,卻吹散了我心底最後的一絲陰霾。
隨著輪船緩緩駛離港口,我知道。
林素筠,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