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回啊,可盈這孩子多懂事,你別老擺臉色。"
程瑜洛的媽媽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蘇可盈剛端上來的茶。
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來得及解。
今天中午做了四菜一湯,燉排骨的時候油濺到了手背上,紅了一小片。
但程媽媽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累不累,是問蘇可盈考研準備得怎麼樣了。
蘇可盈坐在程媽媽旁邊,乖巧地笑著。
"阿姨,我最近狀態一般,有點焦慮。嫂子對我很好的,每天都給我留飯。"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笑容溫順又無害。
每天給她留飯的人是程瑜洛。他每次出門前會把多餘的菜裝好放進冰箱,貼上標簽寫"可盈的"。
這件事我沒有糾正。
程媽媽拉著蘇可盈的手拍了拍:"你安心住著,這家裏不差你一口飯。月回,過來坐。"
我走過去,坐在另一張沙發上。
"你懷著孩子,別什麼事都往心裏去。可盈從小跟瑜洛一起長大的,跟家人一樣。"
我說:"媽,我沒往心裏去。"
程媽媽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轉頭跟蘇可盈聊考研的事。
聊了半小時,從學校選擇聊到導師方向,再聊到畢業後的規劃。
沒有人問我預產期是哪天。
沒有人問我下次產檢什麼時候。
程瑜洛從公司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媽在跟蘇可盈說笑,徑直走過去坐下。
"媽,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順便給可盈帶了點她愛吃的桂花糕。"
程媽媽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食盒,推到蘇可盈麵前。
蘇可盈雙手接過來,笑著說謝謝阿姨。
程瑜洛看向我:"你吃了嗎?"
"吃了。"
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對他媽說:"媽,可盈最近學習壓力大,你別總來打擾她。"
程媽媽笑著拍了他一下:"我打擾什麼了,我跟可盈聊得好著呢。"
蘇可盈適時地站起來:"阿姨你們聊,我回房間學習了。阿洛,晚上那道長難句我還有問題。"
"行,等會兒我去找你。"
她走進書房,帶上門。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程媽媽忽然壓低聲音跟程瑜洛說:"月回是不是對可盈有意見?我看她臉色不太好。"
程瑜洛皺了下眉:"媽,月回不是那種人。"
"我也沒說她是那種人,就是提醒你注意著點。可盈那孩子多好,當年你出車禍她跑前跑後照顧了一個禮拜,你不能忘了。"
我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她們說話並沒有特意避開我。
或者說,她們根本不覺得這些話需要避著我。
程瑜洛扭過頭看我,欲言又止,最後隻是說:"你去歇著吧,我跟我媽說說話。"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
關門的時候聽見程媽媽的聲音穿過門縫。
"月回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心眼太小了。可盈那麼乖巧的孩子,她怎麼就容不下......"
我沒聽完。
在床上躺下來,肚子又開始悶悶地墜痛。
手機響了,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點開,裏麵傳來熟悉的聲調。
"月回啊,你婆婆跟我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對可盈有什麼想法?人家當初救了我的命,你不能忘恩負義啊。"
我媽說的是三年前那件事。
她心臟病發作,送醫院的時候正趕上暴雨,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是蘇可盈打電話聯係了她認識的一個醫生朋友,開了綠色通道。
從那以後,我媽逢人便說蘇可盈是我們家的恩人。
可我後來查過,那天暴雨根本沒堵到那個路段,而那個醫生朋友,是蘇可盈提前三天就聯係好的。
我試著跟我媽說過這件事。
她的反應是:"你怎麼能這樣想?人家救你媽的命你還編排人?"
從那以後我再沒提過。
語音還在繼續。
"你姐說了,可盈之前還借錢幫你爸公司渡難關,咱們家欠人家的,你心裏得有數。"
我把手機放到枕頭下麵。
閉上眼,深呼吸。
肚子裏的孩子又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也在告訴我,安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