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嫂子，這個湯你喝不喝？阿洛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我熬的。"

第二天中午我從臥室出來，客廳裏飄著排骨藕湯的味道。

蘇可盈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端著一碗湯站在廚房門口。

很好看。那種不費力的好看。

我看了一眼餐桌，兩副碗筷已經擺好了。

兩副。

"阿洛出門了，說讓你先吃。"她補了一句，把湯放在我那個位置前麵。

我坐下來。

湯是熱的，鹽味剛好。

但我喝第一口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她用的那口砂鍋，是我懷孕第三個月的時候，程瑜洛專門去景德鎮背回來的。

他說外麵買的有釉料不安全，給你燉湯必須用這個。

現在蘇可盈用它煲湯。

"嫂子你覺得味道怎麼樣？我廚藝一般，就是看阿洛老說你最近吃不下東西......"

她沒坐下來，站在旁邊看著我。

"挺好的。"

我說完這兩個字，繼續喝湯。

她笑了一下，坐到對麵去，翻開一本政治學教材。

安靜了大概五分鐘。

我的手機響了，是程瑜洛。

"吃飯了嗎？可盈給你煲了湯，我讓她少放鹽的。"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沒接。

鈴聲響到第七下才停。

蘇可盈抬起頭看我，筆尖停在書頁上。

"嫂子，不接嗎？"

"手滑了。"

她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做題，但眼角的餘光始終沒有完全收回去。

下午三點，程瑜洛回來了。

手裏提著兩袋東西，一袋是菜市場的食材，另一袋是一家文具店的紙袋。

他先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

"可盈，買了你要的熒光筆和便利貼，放你桌上了。"

然後才走進臥室，把一盒草莓遞給我。

"洗了就能吃。"

我接過來，沒說謝謝。

他在我身邊坐了一會兒，手指捏了捏我的後頸。

"今天有沒有好好休息？"

"嗯。"

"湯喝了？"

"喝了。"

他點點頭，像完成了一項任務，起身出去。

我聽見他在客廳跟蘇可盈說話。

"今天學到哪了？"

"政治還差兩章，英語閱讀錯了三個。"

"那晚上我幫你對一遍長難句。"

"好呀，謝謝阿洛。"

我坐在床沿，一顆一顆地吃草莓。

很甜。是我愛吃的品種。

他還記得我愛吃什麼。

但他也記得她的熒光筆要買什麼牌子，她的便利貼要方形不要圓形。

這些事他怎麼知道的？

她住進來才一周。

我翻了一下手機，點開程瑜洛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兩天前發的，一張書桌的照片，上麵擺著台燈、教材、幾支彩色筆。

配文：備戰期間，辛苦了。

沒有配圖裏沒有人，但評論區裏蘇可盈回了一句："必上岸！阿洛監督我！"

程瑜洛回複：必須的。

我劃到上一條，是一個月前。

他拍了我的孕期照，在家裏陽台逆光的那張。

配文：辛苦了，老婆。

兩條朋友圈隔了一個月。

但前者的點讚比後者多出一倍。

我把草莓盒子放到床頭櫃上，沒吃完。

晚飯是三個人一起吃的。

蘇可盈坐在我對麵，程瑜洛坐在我旁邊，筷子夾了一塊魚肚放我碗裏。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蘇可盈抿嘴笑了一下："阿洛你對嫂子真好。"

然後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輕聲說："要是我以後嫁人，對方也能這樣就好了。"

這句話說得漫不經心，但我注意到程瑜洛的筷子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他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轉頭跟我說："明天我媽要來，你收拾一下客廳。"

我說好。

蘇可盈繼續吃飯，安安靜靜的。

但那句話像一根細針，不痛不癢地紮在桌麵上。

誰都可以假裝沒看見。

我也假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