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掙紮,任由她揪著我的衣領,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折疊桌上一張破舊的照片上。
那是爸爸生前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讓我簽字可以。”
我忍著胸前的悶痛,一字一句地說。
“把我爸留給我的那塊懷表還給我,我立刻走,永遠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沈沛凝的手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鬆開手,從包裏拿出一張濕紙巾,仔細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
“一塊破表而已,你至於像條瘋狗一樣咬著不放?”
她把濕紙巾扔在地上。
“那表在辰辰那兒,你自己去拿。拿到就趕緊滾出這個城市。”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下室。
我看著地上的濕紙巾,慢慢蹲下身,把它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那塊懷表,是爸爸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三年前,沈沛凝下葬那天,嶽母哭著說想留個念想,借走看一眼。
我一直以為懷表被他們供在沈沛凝的骨灰盒旁。
原來,它早成了陸璟辰的戰利品。
下午,我再次站在了翡翠灣302的門口。
這一次,沒有密碼鎖的聲音,門是半掩著的。
我推開門,客廳裏其樂融融。
林慧蘭正在給兩歲的瑤瑤喂水果,陸璟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看到我進來,林慧蘭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你又來幹什麼?陰魂不散了是不是?”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陸璟辰麵前。
“把懷表還我。”
陸璟辰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手腕上的名表。
“什麼懷表?我不知道。”
“沈沛凝說在你這兒。”
我死死盯著他。
“那是爸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你別太過分。”
聽到“爸”這個字,陸璟辰的臉色扭曲了一下。
“爸?那個偏心眼的老不死?”
他冷笑一聲。
“他眼裏隻有你這個健康的小兒子,什麼時候管過我的死活?”
“你要懷表是吧?”
他突然對不遠處正在玩玩具的瑤瑤招了招手。
“瑤瑤,把你昨天砸核桃的那個鐵疙瘩拿過來給舅舅看看。”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瑤瑤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個被砸得坑坑窪窪的金屬物件。
那是爸爸的懷表。
原本精致的玻璃表盤已經完全碎裂,裏麵的齒輪七零八落地露在外麵。
表蓋上的刻字也被硬物刮得麵目全非。
“呀,怎麼壞成這樣了。”
陸璟辰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星澈,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把它當玩具摔了。”
“你要是心疼,我轉你一百塊錢,你去地攤上重買一個好了。”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搶過那塊懷表。
“你還給我!”
我嘶吼著,眼眶酸脹得幾乎要裂開。
陸璟辰嚇得臉色蒼白,順勢往後一倒,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啊......好疼......我的心臟......”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懷表的那一刻。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猛地傳來。
“陸星澈,你幹什麼!”
剛剛進門的沈沛凝像頭護崽的母獅,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用力將我搡了出去。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
額頭重重地撞在堅硬的大理石茶幾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全身,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眉骨流進了眼睛裏。
視線變成了一片血紅。
“辰辰!辰辰你沒事吧!”
沈沛凝慌亂地抱起躺在沙發上裝暈的陸璟辰,大聲呼喊著林慧蘭拿藥。
林慧蘭一把推開擋路的瑤瑤,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陸星澈你個喪門星!你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扒了你的皮!”
沒有一個人看一眼倒在血泊裏的我。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不遠處那塊四分五裂的懷表。
血液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突然覺得很累。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讓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沛凝給陸璟辰喂了藥,看著他呼吸漸漸平穩,這才轉過頭看向我。
她看著我滿臉的血,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裏沒有半點愧疚,隻有深深的厭惡。
“別在那兒裝死。”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塊破表而已,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去推你哥?”
“你要是再敢發瘋,我現在就打電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她理了理風衣的袖口。
“收拾好你那副窮酸樣,明天回家給辰辰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