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渾渾噩噩地走回了那個隻有十平米的地下室。
牆壁上滲出的水珠結成了冰碴,屋子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我坐在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看著手機銀行裏餘額顯示的【34.50元】。
昨天為了給“悲痛欲絕”的嶽父母買降壓藥,我花光了最後一點生活費。
而今天,我才知道,那些昂貴的進口藥,全被我媽拿去給陸璟辰保養身體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三年來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那是沈沛凝“死”後的第一個冬天。
討債公司的人把我堵在巷子裏,拿著沈沛凝生前簽下的一百二十萬高利貸欠條。
他們把我按在雪地裏,扯著我的頭發。
“你老婆死了,父債子還,妻債夫償。”
那時候,嶽父嶽母跪在我麵前,哭得聲嘶力竭。
“星澈,沛凝就留下了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
“你要是不管我們,那套老房子被收走,我們隻能去跳樓了啊!”
我心軟了。
我以為他們是真的失去了唯一的女兒。
我拚了命地打工,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酒吧做保安,周末去黑市做高風險的試藥員。
每次試完新藥,我都會高燒幾天,躺在地下室裏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就在我因為藥物反應大把大把掉頭發的時候。
沈沛凝正陪著陸璟辰在翡翠灣看那套三千萬的大平層。
他們用她假死騙來的保險金,用我拚命償還的高利貸空出來的額度,築起了他們的新巢。
多可笑啊。
我以為我在替妻贖罪,其實我是在給他們的新婚生活做血包。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粗暴的砸門聲驚醒的。
鐵皮門被踹得震天響,地下室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我強撐著酸痛的身體打開門。
沈沛凝穿著一身考究的米色風衣,指間夾著半根女士香煙,站在那條逼仄發臭的走廊裏。
她嫌惡地捂住鼻子,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側身擠了進來。
“陸星澈,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把手裏的皮包扔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折疊桌上。
“辰辰昨晚因為你的話,心臟直抽疼,一晚上沒睡好。”
“你今天必須去給他道個歉。”
我端起昨晚沒喝完的冷水,喝了一口,壓下喉嚨裏的幹澀。
“我給他道歉?”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他偷了我老婆,用著我賣血賺來的錢,我還要去給他道歉?”
沈沛凝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
“陸星澈,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什麼叫偷?我和你本來就沒有感情基礎。當初要不是你媽硬要把你塞給我,我根本不會跟你結婚。”
她彈了彈煙灰,語氣理所當然。
“我承認這三年讓你受了點委屈,但這都是你自願的。”
“誰讓你那麼蠢,別人說什麼你都信?你要是稍微聰明點,至於過成這副鬼樣子?”
她的每一句話,都在把我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原來在我眼裏刻骨銘心的三年相濡以沫,在她看來,隻是我一廂情願的愚蠢。
“所以呢?”
我靠在發黴的牆壁上。
“你今天屈尊降貴來到這個狗窩,就是為了逼我去給陸璟辰道歉?”
沈沛凝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是一份“自願放棄債務追償承諾書”。
“辰辰是個心軟的人,他覺得這三年對不住你。”
她指著簽字欄。
“隻要你把這份文件簽了,保證以後絕不拿那一百二十萬的債務來找我們麻煩。”
“以後你媽每個月會給你打兩千塊錢生活費,也算是全了你們的兄弟情分。”
我看著那份文件,上麵白紙黑字地寫著,我這三年償還的所有債務,均屬於“個人自願贈與行為”。
“如果我不簽呢?”
我抬起頭。
沈沛凝掐滅了女士香煙,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指甲幾乎陷進我的肉裏。
“陸星澈,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
“你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你要是敢毀了辰辰,我絕對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