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
血一滴滴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刺目的紅梅。
我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眼睛,走到瑤瑤身邊。
孩子被我滿臉是血的樣子嚇壞了,大哭著把手裏的懷表殘骸扔在地上。
我蹲下身,像撿拾自己破碎的靈魂一樣,把那些散落的齒輪和表盤碎片,一點點收進貼身的口袋裏。
“滾出去!”
林慧蘭護著瑤瑤,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翡翠灣。
外麵的雪下得很大。
我沒有去醫院。
我回到地下室,用剪刀剪開一件幹淨的舊T恤,自己按著額頭的傷口止血。
傷口很深,不用縫針的話肯定會留疤。
但無所謂了。
反正我也不打算留在這個城市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個透明人一樣在地下室裏忙碌。
我退掉了租借的房子。
去了趟警察局,以“死者家屬”的身份,申請注銷了沈沛凝生前所有的銀行卡副卡和關聯賬戶。
去了社保局,停止了林慧蘭和沈家父母所有的代扣醫療保險。
最後,我把這三年裏,我為了還債借過的每一筆錢的轉賬記錄、試藥時簽下的生死狀,以及去醫院抽血的單據,全部複印了一份。
打包好一切後,我的行李隻剩下一個小小的背包。
裏麵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塊碎裂的懷表。
第四天傍晚。
沈沛凝破天荒地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通了。
“喂。”
我的聲音很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沈沛凝明顯鬆了一口氣的冷哼。
“他還沒低頭?真以為離了我他能活?”
這句話她顯然是對著旁邊的林慧蘭說的。
接著,她對著話筒,用那種施舍般的語氣說:
“陸星澈,這幾天你也冷靜夠了吧。”
“這周末辰辰要辦一場正式的答謝宴,算是公開我們的關係。”
“你明天把自己收拾幹淨點,過來幫著招呼一下客人。”
“隻要你懂事,當眾承認當年是我們性格不合離婚的,以後你媽每個月會多給你一千塊錢,我也能托人給你找個正經的庫管工作。”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是莫大的恩賜。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別給臉不要臉。”
我靜靜地聽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到這個時候了,她們依然覺得我離不開她們,依然想榨幹我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去給陸璟辰洗白。
“不用了。”
我輕聲說。
“你什麼意思?”沈沛凝的聲音猛地拔高。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關掉手機,抽出那張用了五年的電話卡,順手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廣播裏傳來飛往西雅圖的登機提示。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座埋葬了我三年血淚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