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碗藥下了肚,我的小腹便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那種撕裂般的劇痛,而是像有冰水在肚子裏一點點地浸透,冷得我直打寒顫。
沈鶴之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滿意地將空碗遞給秋禾。
“這幾日你辛苦些,多陪陪夫人。”他對秋禾說道。
秋禾柔順地低著頭應下:“奴婢明白。”
沈鶴之又替我掖了掖被角,俯下身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阿蘅,朝中事務繁多,我這幾日可能不回後院了。”
“你乖乖喝藥,等我閑下來再來看你。”
他就像一個體貼入微的丈夫,交代完瑣事後,帶著秋禾從容離開。
門再次被落鎖。
我蜷縮在被子裏,手緊緊按住痙攣的小腹。
冷汗濕透了裏衣。
我知道那碗藥裏是什麼。
那是極寒之物,喝多了,這輩子都別想再有身孕。
沈鶴之不僅要殺了我過去的孩子,還要徹底絕了我未來的指望。
他要讓我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隻能依賴他,隻能仰仗秋禾生下的孩子苟活。
身體的痛楚漸漸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清醒。
哭鬧沒有用。
質問沒有用。
在絕對的控製和信息差麵前,我越是掙紮,隻會讓他們覺得我越可悲。
第二天,秋禾再來送藥時,我沒有反抗。
我靠在床頭,接過那碗溫度剛好的藥,仰起頭一飲而盡。
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秋禾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我把空碗遞給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去跟爺說,我想通了。”
秋禾狐疑地打量著我,似乎想看出我是否在偽裝。
“夫人當真想通了?”
“不然呢?”我看著她,“我還能插翅飛出這沈府不成?”
我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頹然。
“你既然跟了爺,以後就別做這些粗活了。”
“把廚房的王婆子叫來伺候我吧,你好好調理身子,爭取早日為沈家開枝散葉。”
聽到這句話,秋禾的眼裏閃過一絲狂喜。
她連連點頭:“夫人賢惠,奴婢一定把這話帶給爺。”
不到半個時辰,沈鶴之就來了。
他顯然很高興,大步走進內室,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
“阿蘅,你終於肯明白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裏充滿了欣慰,就像在看一個終於被馴服的寵物。
“你能這樣想,母親也會很高興的。”
“你放心,就算秋禾生了孩子,你也永遠是我的正妻,沒有任何人能越過你去。”
我任由他握著手,沒有抽回來。
“既然我已經讓步了,那我的禁足,是不是該解了?”我輕聲問。
沈鶴之略一遲疑,隨即笑著點頭。
“那是自然。你病了這幾日,也該在院子裏走動走動。”
“不過外麵風大,你身子還沒大好,還是少出門為妙。”
他這是答應我在府內活動,但依然不許我出府,更不許我見外人。
“好。”我順從地點頭。
沈鶴之徹底放下了戒心。
他不僅解了我的禁足,甚至還將後宅對牌交還給了我一部分。
婆母也特意來看我,拉著我的手誇我識大體。
“阿蘅啊,女人就該這樣,心胸寬廣些。”
“你如今不鑽牛角尖了,這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
我聽著她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心裏毫無波瀾。
從那天起,我不再提紅花的事,也不再問秋禾的事。
我每天按時喝藥,雖然每次喝完都會去淨房吐掉大半,但表麵上依然裝得氣血虧虛。
我開始安心地打理內宅。
沈鶴之看我如此安分,對我的防備也越來越鬆。
他甚至開始讓我幫他整理書房的文書。
他以為我是那個全心全意輔佐他的妻子。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幫他整理文書的時候,已經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那些與他有書信往來的人名。
與此同時,我通過那個負責采買的王婆子,聯係上了我陪嫁莊子上的莊頭。
日子就在這樣詭異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半個月後的清晨。
秋禾在伺候沈鶴之穿衣時,突然捂著胸口幹嘔起來。
請了大夫來看,大夫滿臉堆笑地拱手:
“恭喜大人,這位姨娘是有喜了,已經快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