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的話音一落,整個沈府都沸騰了。
沈鶴之站在床邊,看著滿臉嬌羞的秋禾,眼角的笑意怎麼都掩不住。
他甚至失態地親自去扶大夫。
“賞!全府上下,通通重賞!”
婆母更是高興得連聲念佛,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
“祖宗保佑,我們沈家終於有後了。”
她擠開沈鶴之,拉住秋禾的手,連聲囑咐:
“從今日起,你什麼活都不用幹了,就好好在屋裏安胎。”
“你想吃什麼,想用什麼,盡管開口。”
滿屋子的人都在歡笑。
沒有人在意,我這個正房主母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我冷眼看著這出父慈子孝的戲碼,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裏。
沈鶴之似乎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
他轉過身,走向我。
眼裏的狂喜還沒完全褪去,卻硬生生擠出了一副溫柔愧疚的模樣。
“阿蘅。”他握住我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難過。我說過,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你的長子。”
“你就要做母親了,該高興才是。”
我看著他這張虛偽至極的臉。
他居然能把這種不要臉的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是啊。”我輕輕撥開他的手,語氣輕柔,“我怎麼會難過呢。”
“爺有了子嗣,是沈家的大喜事。”
“既然秋禾已經有了身孕,名分上也不能再委屈了她。”
“不如爺選個吉日,正式擺兩桌酒席,將秋禾納為貴妾吧。”
我的話讓屋裏的人都愣住了。
秋禾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她大概沒想到,我竟然會主動提議給她名分。
沈鶴之也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複雜的探究。
“阿蘅,你當真願意?”
“這有什麼不願意的。”我微微一笑,仿佛真的在為他們考慮。
“爺如今是朝中新貴,總不能讓別人說爺連個妾室的名分都不肯給。”
“再說,秋禾肚子裏懷著的,可是爺的長子。”
“若是不給個名分,將來孩子生下來,也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句句都在理,字字都是在為沈家著想。
婆母立刻接了話茬。
“阿蘅說得對!”
“秋禾如今是有功勞的人了,怎麼還能是個通房丫頭。”
“鶴之啊,我看阿蘅這個主意好,就挑個好日子,把這事辦了吧。”
沈鶴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覺得我已經徹底認命了,徹底向他妥協了。
他眼裏閃過一絲滿意,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既然阿蘅如此大度,那就依你所言。”
納妾的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八。
整個沈府為了這場納妾宴,忙得人仰馬翻。
婆母拿出了私房錢,給秋禾打了幾套赤金頭麵。
沈鶴之更是特意向同僚告了假,日日陪在秋禾身邊。
他們仿佛忘了,這隻是一場納妾的酒席,並不是娶妻。
我作為當家主母,理應操辦這些事。
但我稱病推脫了。
我把對牌和庫房的鑰匙全都交給了婆母。
“娘,我近來身子實在乏累,怕是操持不好。”
“這事關乎沈家子嗣,還是娘親自盯著比較穩妥。”
婆母正巴不得能插手內宅的事務,當即滿口答應。
我樂得清閑,成日待在自己的院子裏。
外界看來,我是因為傷心過度,在閉門思過。
但實際上,我在等最後的消息。
初八。
沈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秋禾穿著一身石榴紅的吉服,雖然不是正紅,但也足夠招搖。
她在丫鬟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大堂。
我坐在主座上,看著沈鶴之滿麵春風地接受著同僚的道賀。
這一刻,我已經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