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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醫院下了最後一張催繳單。

“許女士，後續費用不能再拖。”

護士壓低聲音。

“孩子隨時可能再次心衰。”

“今晚會有人處理。”

我剛把單子收好，媽媽和姐姐便推門進來。

媽媽帶了一盒我愛吃的糖炒栗子，姐姐抱著兩個紙箱。

“路過的時候看見了，給你買的。”

媽媽把栗子放在我手邊。

“小時候你一不高興，吃這個就好了。”

我剝開一顆。

裏麵已經壞了。

“安安明天要交成長手冊。”

媽媽把紙箱放到桌上。

“你大學學設計，一晚上就能做完。”

我看著那堆彩紙。

“念念今晚還要搶救。”

“媽知道你難受。”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低下來。

“可你守在這兒也幫不上醫生。給自己找點事做，省得胡思亂想。”

如果她隻是讓我做手工，我或許真會相信，她在擔心我。

可她很快又抽出那份確認書。

“做完手冊，順便把字簽了。”

姐姐瞥見繳費單，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萬？”

她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

“要不先換個便宜點的方案？”

“我不是舍不得錢。我是怕你把房子賣了，最後孩子沒治好，你還背一身債。”

媽媽也跟著勸。

“周硯願意出錢就讓他出。”

“他是念念親爸，這是他的責任。”

“你別動家裏的錢。那是爸媽給安安留的底，真拿走了，你姐一家以後怎麼辦？”

我看著她。

“所以念念的底，誰來留？”

媽媽張了張嘴。

“念念有你，也有周硯。”

“安安隻有我們。”

這句話並不凶。

卻比罵我更疼。

距離轉運隻剩三個小時。

我沒再爭。

“東西放這兒吧。”

媽媽終於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我的寧寧不會真跟家裏離心。”

她坐下陪了我十分鐘。

安安發來語音，說想吃蛋糕。

媽媽立刻起身。

到了門口，她又回頭。

“把你家鑰匙給我一把。”

“你天天住醫院，我幫你收拾幾件換洗衣服。”

她是真的想照顧我。

可我的護照和念念的出生證明，也在那裏。

“鑰匙丟了。”

媽媽皺了皺眉，還想追問。

姐姐拉住她。

“算了，寧寧最近夠累了。”

她們走後，我立刻讓助理取來證件和行李。

晚上十點，周硯趕到醫院。

半年沒見，他瘦了很多。

西裝外套皺著，眼裏全是紅血絲。

他沒有先問我為什麼突然回頭，而是走到監護室外，看了念念很久。

“她一直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周硯喉結動了動。

“是我回來晚了。”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當初他把歐洲醫院的治療方案擺在我麵前，媽媽卻哭著說，他隻是想騙走孩子，讓我再也回不了娘家。

我信了她。

甚至拿離婚逼他留下。

最後，是他簽了字。

離婚那天，他問我：

“有一天你發現，他們留下的不是你，隻是你的錢，你會後悔嗎？”

我把那份贈與確認交給他。

“我後悔了。”

周硯沒有趁機說原諒。

他隻替我剝開一顆栗子，發現壞了，隨手丟進垃圾桶。

“等念念穩定，我再給你買熱的。”

“現在先救孩子。”

十點五十分，醫護人員推著念念進入專用電梯。

病房桌上還放著安安的成長手冊。

第一頁貼著全家福。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還有安安。

照片裏沒有我。

媽媽又發來一條語音。

“晚上別熬太晚，手冊做不完就算了。身體要緊。”

我關掉手機。

電梯門在我們麵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