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護士通知我,念念昨夜又出現了一次心衰。
“孩子情況不好,家屬要做好準備。”
隔著玻璃,念念的小手動了一下。
她出生那天,媽媽也來過。
她抱了念念兩分鐘,嫌她哭聲太小,卻還是連夜給孩子縫了件小棉襖。
隻是後來安安出生,媽媽買了金鐲子,擺了十二桌滿月酒。
她不是沒有愛過念念。
隻是那點愛一旦撞上姐姐和安安,就什麼都剩不下。
我剛拿到複印好的病曆,哥哥便打來電話。
“媽血壓高了,你趕緊回來。”
“嚴重嗎?”
“你回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把病曆交給等在樓下的助理,匆匆趕回家。
媽媽坐在餐桌邊,太陽穴貼著降壓貼。
桌上除了藥,還有一份《自願贈與確認書》。
“你真不舒服?”
“昨天沒睡好,早上暈了一下。”
媽媽拉我坐下。
“你別聽你哥咋呼,我沒大事。”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習慣性地摸了摸我的臉。
“倒是你,又瘦了。”
我剛要問她為什麼叫我回來,哥哥便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趁基金公司的工作人員在,把字簽了。”
文件上寫得清楚。
我自願將過去八年交給父母的一百六十萬元,贈給姐姐的女兒許安安,永不追回。
原來他們知道,那兩百萬裏,大部分是我的錢。
所以才急著補上這份手續。
媽媽把筆放進我手裏。
“媽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可周硯有錢,你自己也有工作。念念這次治病,他不會撒手不管。”
“你姐姐沒工作,姐夫又靠不住。我們現在不替安安存一點,將來誰管她?”
姐姐給我倒了杯溫水。
“妹妹,我不會白拿你的。”
“等念念好了,我讓安安把你當親媽孝順。”
我看著她。
“念念還在重症監護室。”
姐姐眼圈紅了。
“我知道。”
“可總不能因為念念生病,就把安安的基金也撤了吧?”
“這兩個孩子,哪個不是咱們家的?”
說得真公平。
可他們給一個孩子兩百萬的未來,留給另一個孩子的,隻有一句“她爸爸會管”。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材料已通過,轉運提前到今晚十一點。】
我按滅屏幕,拿起文件。
“我帶回醫院看,晚上給你們答複。”
哥哥按住紙。
“都是一家人,你防誰呢?”
媽媽拍開他的手。
“讓她拿走。”
她望著我,語氣甚至帶著哄。
“你小時候跟姐姐搶一支筆,最後不也讓給她了?”
“媽知道你嘴上不願意,心裏還是疼姐姐的。”
我沒有回答。
小時候我讓,是因為媽媽說姐姐身體不好,不能哭。
後來我才發現,姐姐不哭的方法,就是每次都讓我輸。
走出家門,我把文件拍給周硯的律師。
車開到半路,爸爸打來電話。
他先問了念念的情況,又說給我轉了五千塊,讓我別舍不得吃飯。
最後,他才歎氣。
“寧寧,你比你姐有出息。”
“爸媽偏著她一點,也是怕她以後過不下去。”
我問他:
“如果今天躺在重症監護室的是安安,你們也會先保另一個孩子的未來嗎?”
爸爸沉默了許久。
“安安好好的,你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他沒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經替這個家做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