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平安符拿出來,攥在手心裏。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管家遞過來一個平板。
"太太,這是先生讓您過目的置換清單。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我沒有接。
"不用看了。"
我拖出自己的行李箱,開始往裏麵裝衣服。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這三年,我的時間都用來提防明槍暗箭。
衣服多半是黑白灰,方便行動,耐臟。
連首飾都很少戴,怕遇到襲擊時成為累贅。
裝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幸以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微微挑眉。
"動作挺快。也好,省得明天月知來了看著尷尬。"
他把文件遞給我。
"離婚協議,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
我站起身,接過文件。
厚厚的一疊。
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別墅、現金、甚至還有兩輛車。
唯獨沒有周氏集團哪怕0.1%的股份。
他當年承諾過的,"我的就是你的",全變成了白紙黑字上的數字買斷。
"怎麼,嫌少?"
周幸以看我沒說話,語氣依舊溫和。
"月初,周家的股份不能外流,這是老爺子定下的規矩。如果你覺得現金不夠,我可以再加兩千萬。"
"我背上的疤,值多少錢?"
我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
視線下意識地落在我背後的位置。
很快又移開。
"那是意外。我會給你找最好的整容醫生,所有的費用我來出。"
他頓了頓。
"你替月知受了苦,她心裏也很內疚。明天她想請你吃個飯,當麵道謝。"
道謝。
鳩占鵲巢,還要擺出一副施恩的姿態。
"我不餓。"
我把協議扔在床上。
"字我會簽,飯就不吃了。"
他皺起眉頭。
"月初,別鬧小孩子脾氣。月知身體不好,你別惹她不高興。"
我看著這個男人。
昨天晚上,他還抱著我,說最近很累,隻有在我身邊才能睡得安穩。
今天,他就在教訓我,讓我不要惹另一個女人不高興。
"我惹她不高興?"
我笑出聲。
"周幸以,是不是隻要她掉一滴眼淚,你連命都可以給她?"
"是。"
他毫不猶豫。
"三年前如果不是老爺子逼迫,我根本不會答應替嫁。我愛的是月知,從始至終都是。"
原來如此。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鏈。
"東西我收拾好了,今晚我就搬走。"
"隨你。"
他並不挽留,轉身走到衣帽間,開始挑揀自己的衣服。
"這件深灰色的外套我帶走。月知說她喜歡看我穿這件。"
他拿出一件大衣。
那是我上個月親手給他挑的。
我沒理他,提著箱子往外走。
經過客廳時,我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小智,關掉一樓的地暖。"
毫無反應。
這套智能家居係統是我親手安裝的。
為了防範各房的監控,我重寫了底層代碼。
"小智?"
屋子裏回蕩著機械的女聲。
"抱歉,您的聲紋權限已被移除。當前唯一最高權限人:江月知。"
我停在原地。
管家走過來,有些局促。
"太太......先生下午讓技術部的人來改了係統。說江大小姐怕黑,需要隨時能用語音控製全屋燈光。"
怕黑。
所以連我最後留下的一點痕跡,也要被徹底抹去。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拉著箱子走出大門。
外麵下起了小雨。
冷風夾雜著雨絲,打在衣服上。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燈火通明的別墅。
二樓的窗戶前,周幸以正拿著手機打電話。
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大概是在給江月知報平安。
我收回視線,往小區外走去。
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洗完澡,我坐在床邊,拿出包裏的B超單。
單子邊緣已經被我捏得有些發皺。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
"江小姐,你的子宮壁極薄,是因為長期服用慢性毒物導致的。這個孩子能懷上已經是奇跡,但如果強行保胎,你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那三年,周家大房為了爭權,在周幸以的日常飲食裏下慢性藥。
我知道後,沒有聲張。
每天親自試菜,替他把毒素一點點扛了下來。
他不知道。
他隻覺得我那陣子食欲不振,臉色蒼白,是因為挑食。
我還記得他端著一碗燕窩,溫和地勸我。
"月初,多吃點。你太瘦了,帶出去應酬不好看。"
不好看。
現在他有了好看的江月知。
我把B超單折好,放進錢包最深處。
手機亮了。
是周幸以發來的微信。
"密碼鎖換了,月知怕生人。你明天如果回來拿剩下的東西,記得提前給我打電話,我讓王叔去接你。"
連自己回家,都需要被接見。
我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