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身體越來越沉,小腹的墜痛感讓我整夜無法安睡。
我想找昨天給我看診的沈主任,再確認一下手術風險。
到了婦產科VIP區。
導診台的護士攔住了我。
"抱歉江小姐,沈主任現在的號已經滿了。"
"我昨天預約過了,上午十點。"
我拿出手機裏的預約憑證。
護士看了一眼,麵露難色。
"係統裏確實有您的預約。但是......十分鐘前,沈主任被臨時征調去特需病房會診了。"
"會診什麼?婦產科的主任去特需病房?"
"是周先生安排的。"
護士壓低了聲音。
"周先生的太太身體不舒服,要求全院各科室的專家聯合會診。沈主任也去了。"
周太太。
我站在原地,覺得有些好笑。
真正的周太太就站在這裏,連自己預約的醫生都看不了。
而那個頂著我名號的人,卻可以占用全院的資源。
"會診需要多久?"我問。
"這個說不準,可能要一上午。要不您下午再來?"
下午。
我等不了。
肚子裏的痛感像是一把鈍刀在割。
我繞過導診台,徑直往特需病房的方向走。
特需病房在頂層。
走廊裏安靜得出奇。
門口站著兩個周家的保鏢。
看到我,他們愣了一下,沒有阻攔。
畢竟這三年,我是周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病房門虛掩著。
我聽到裏麵傳來的聲音。
"沈主任,月知最近總是惡心想吐,是不是國外的藥副作用太大了?"
是周幸以的聲音。
溫和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沈主任的聲音有些無奈。
"周先生,江小姐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惡心可能是胃部輕微痙攣,和她之前在國外治療的藥物無關。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江小姐並沒有過任何化療或放療的痕跡。"
沈主任停頓了一下。
"她身體很健康。"
病房裏安靜了一秒。
隨後是江月知輕柔委屈的哭腔。
"沈主任,您的意思是我在裝病嗎?那三年我在瑞士的療養院裏,每天靠吃藥吊著命。你們國內的儀器查不出來,就說我健康?"
周幸以立刻出聲安撫。
"好了好了,知知不哭。沈主任不是這個意思。"
他轉頭對醫生說。
"既然查不出來,就開點溫和的營養藥。以後每天派人去家裏給她做常規檢查。"
"周先生,我是婦產科主任。"沈主任提醒。
"我知道。我隻是不想月知再受一點委屈。你可以出去了。"
周幸以的語氣不容置疑。
門開了。
沈主任提著醫藥箱走出來。
看到站在門口的我,他愣了一下。
"江小姐?"
他認識我,昨天剛給我開過單子。
聽到聲音,病房裏的周幸以轉過頭。
透過門縫,他看到了我。
眉頭微微皺起,鬆開握著江月知的手,走了出來。
順手帶上了門。
"你怎麼來了?"
他看著我,語氣裏有一絲不悅,但依然保持著溫和的風度。
"我來看病。"
"看病不在樓下掛號,跑到特需病房來做什麼?"
他歎了口氣。
"月初,我說了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你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
引起注意。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把我的預約醫生叫來這裏,給一個沒病的人會診。我怎麼看病?"
他眼神微頓。
"沈主任是你看的醫生?你哪裏不舒服?"
還沒等我回答,病房門被推開。
江月知穿著真絲睡衣,披著周幸以的外套走出來。
"幸以,是誰啊?"
她看到我,臉上立刻浮現出驚訝和自責。
"月初,你來看我嗎?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也生病了,是不是我占了你的號?"
她轉頭拉住周幸以的袖子。
"幸以,你快讓沈主任去給月初看吧。我沒事的,我可以忍。"
周幸以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別胡鬧。你身體弱,不能諱疾忌醫。"
他轉過頭看向我。
"月初,月知的指標不太穩定。你年輕底子好,晚幾天看沒關係。"
晚幾天沒關係。
我看著他。
三年前,他中藥發作,痛得在地上打滾。
是我用指甲掐進手心,保持清醒,硬扛著他去了醫院。
那時候,我以為我是在救我的丈夫。
現在,他為了江月知的一點胃痙攣,讓我這個孕婦把醫生讓出來。
"周幸以,是不是哪天我死了,你也會覺得我年輕底子好,死得沒關係?"
他臉色沉了下來。
"江月初,你說話非要這麼難聽嗎?我說了,這三年是周家虧欠你,但我已經在彌補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你要看什麼科?我給院長打電話,讓他重新給你安排個主任。"
"不用了。"
我轉身就走。
"站住。"
他叫住我。
"今晚是周家的家族晚宴,老爺子發話了,各房必須到齊。你也要來。"
"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協議還沒走完流程,對外你還是周太太。"
他走上前兩步,聲音壓低。
"各房現在都在盯著我。如果今晚你不在,他們會借題發揮說我後院起火。算我最後求你一次,幫我把今晚應付過去。"
求我。
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利用。
我背對著他。
"那江月知呢?"
"她作為我的女伴出席。大家遲早要認識她,正好借這個機會熟悉一下。"
前妻出席鎮場子,初戀作為女伴風光亮相。
周幸以,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轉過身,看著他。
"好,我去。"
就當是,去看你們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