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安靜了一秒。
蘇蘊泠看著空蕩蕩的餐桌。
眉頭微微皺起。
“我早上不是說過晚上想吃鬆鼠鱖魚嗎?”
她語氣依然平緩。
但帶著上位者的審視。
“嶼白最近體虛,我媽讓你燉的甲魚湯呢?”
顧嶼白在沙發上擺弄著抱枕。
聞言抬起頭。
“哎呀泠姐,姐夫肯定是因為我提車的事還不高興呢。”
他歎了口氣。
“早知道我就不收你的禮物了。”
“弄得你們夫妻不和,我多有負罪感啊。”
他嘴上說著負罪感。
手卻把車鑰匙明晃晃地扔在茶幾上。
那是帶有保時捷標誌的鑰匙扣。
蘇蘊泠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硯寒,別鬧情緒了。”
“冰箱裏有食材,你現在去做也來得及。”
“嶼白胃不好,餓不得。”
我抽回自己的手。
“他餓不得,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想吃,自己叫外賣。”
蘇蘊泠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程硯寒,適可而止。”
“我今天工作很累,不想跟你吵架。”
“你如果覺得十萬塊的目標太難,我可以給你減兩萬。”
“隻要你現在去把飯做了。”
減兩萬。
像是在施舍一個討價還價的乞丐。
“我不餓,我回房間了。”
我轉身往臥室走。
“站住。”
蘇蘊泠叫住我。
她走到我麵前,目光停留在垃圾桶裏。
那條連著包裝袋的鱖魚很顯眼。
還有那一堆碎掉的病曆單。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看著她的眼睛。
“魚壞了,不能吃了。”
“單子沒用了,所以扔了。”
顧嶼白走過來拉住蘇蘊泠的衣袖。
“泠姐,既然姐夫不想做,我們出去吃吧。”
“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日料很不錯。”
“不用了。”
蘇蘊泠拍了拍顧嶼白的手背。
“就在家吃。”
她轉頭看著我。
“硯寒,我最後說一次,去廚房。”
“如果你今天不把這頓飯做好。”
“那個院方的推薦信名額,我就給嶼白了。”
我猛地抬起頭。
院方的推薦信名額。
那是我半年前做的一套建築設計方案。
蘇蘊泠的公司剛好負責那個醫院的擴建項目。
她說隻要我把設計圖畫好。
她就能幫我拿到院方的推薦信。
有了那封推薦信,我就能評上高級建築師。
我熬了三十多個通宵。
改了十幾版圖紙。
最後累得胃痙攣去醫院掛水。
她現在說,要給顧嶼白。
“那是我的心血。”
我聲音發顫。
“嶼白下個月要轉正評級,他比你更需要這個名額。”
蘇蘊泠語氣理所當然。
“反正你存夠錢就要養好身體準備帶孩子了。”
“高級職稱對你來說沒有實際意義。”
“就在家裏做個全職主夫不好嗎?”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你想要什麼,我以後都可以給你。”
“隻要你乖一點。”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四年了。
她把我的事業、尊嚴、未來。
一件件剝離。
最後輕描淡寫地送給另一個男人。
顧嶼白在一旁笑得無辜。
“姐夫,你不會舍不得吧?”
“泠姐說我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一家人。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轉身衝進衛生間幹嘔起來。
蘇蘊泠跟了過來。
遞給我一杯溫水。
“你看你,胃不好還非要鬧脾氣。”
“喝點熱水去把魚做了吧。”
我沒有接那杯水。
抬手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
“好,名額給他。”
我撐著洗手台站直身體。
“蘇蘊泠,那個名額,我送給他了。”
蘇蘊泠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就對了。”
“夫妻之間就該這樣互相體諒。”
“嶼白記你這個情的。”
她把水杯放在洗手台上。
轉身走回客廳。
“去換件衣服,我們一起出去吃日料。”
“我不去了。”
我鎖上衛生間的門。
打開水龍頭。
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的男人。
我終於看清了現實。
在這個充滿規矩的家裏。
我隻是一件用來襯托她大度與理智的工具。
我拿出手機。
撥通了前上司盛淩悅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稀客啊,程工。”
盛淩悅的聲音帶著幾分散漫的笑意。
“盛總。”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您半年前說的新加坡分公司總監的位置,還在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在。不過下周就要定人了。”
“我接。”
“蘇蘊泠同意你出國?”
“我準備離婚了。”
盛淩悅似乎並不意外。
“明早九點,帶上你的簡曆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