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予,什麼維也納?你什麼時候遞的申請?"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
對著電話那頭確認了時間、航班信息,說了聲"好的,謝謝",掛斷。
季霖站在原地,眉頭擰得很緊。
"你跟我說清楚。"
"維也納愛樂的駐地作曲計劃,林姐去年就幫我爭取到了名額。"
"去年?"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從來沒跟我提過。"
"提過。"
他愣了。
"去年七月,你帶那個學生去參加省賽的前一天晚上。我問你,如果有一個去歐洲的機會,你覺得怎麼樣。"
他的表情開始微妙地變化。
我看得出他在努力回憶。
"你說,'現在走不太合適吧,我這邊教學任務重,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說過這種話?"
"說過。然後第二天你就飛走了,陪她比賽,五天。"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為自己辯解什麼,最終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好,是我的問題。但你不能因為賭氣就——"
"我沒有賭氣。"
我走到茶幾旁,把維也納項目的電子確認函調出來給他看。
"駐地期一年,九月出發,合同已經簽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日期,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一年?知予,你有沒有想過我們——"
門鈴響了。
他被打斷。
我們同時看向門口。
季霖先動了一步,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短發,眼睛紅腫,鼻尖凍得發紅。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大衣,手裏抱著一疊樂譜,看見季霖的瞬間,眼淚又湧出來了。
"季老師......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我打了好多電話你都沒接......"
季霖臉色一變,下意識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客廳中間,表情很平靜。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址?"我問。
女孩愣了一下,目光從季霖身上移到我臉上。
"我......我查了季老師的通訊錄,上麵有這個地址的備注。"
季霖的通訊錄。
我這間公寓的地址,備注名大概是"知予住處"之類的。
她查了他的通訊錄。
"何樾,"季霖轉過身麵對她,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無奈,"你不能隨便翻老師的手機,更不能這樣跑來——"
"可是我睡不著!"她打斷他,聲音尖細,"昨晚你走了以後我又練了一個小時,越練越錯,越錯越慌,我真的覺得自己不行......"
她說著說著,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蹲。
季霖條件反射伸手去扶。
"別別別,站著說。"
何樾順勢抓住他的胳膊,指節用力到泛白。
"季老師,你別生我的氣,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擾你......"
"沒生氣,但——"
"你能不能今天陪我再過一遍第三樂章?求你了。如果明天的模擬考還是這樣,我就真的完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季霖。
目光懇切,幾乎帶著一種孩子對父親的依賴。
季霖明顯猶豫了。
他又回頭看我。
我沒有給他任何提示。
不點頭,不搖頭,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這一次,我隻是看著他。
"知予......"
"你去吧。"我說。
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愧疚了。
"我送她回學校練一下就來,最多兩個小時——"
"不用。"
我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我還有事,先走了。"
季霖來不及再說什麼,我已經從他們兩個人中間經過,走出了門。
走到電梯口時,身後傳來何樾的聲音,隔著沒關的門,清晰得像在耳邊。
"季老師,林知予老師是不是生氣了?我是不是不該來?"
"跟你沒關係。"
"可是她看起來好冷,我好害怕......"
"何樾,你想太多了。知予她不是那種人。走吧,我送你回去。"
電梯門合上。
那種人。
什麼叫"那種人"?
會因為學生求助而為難老師的人?
會小氣到容不下一個十九歲女孩的人?
季霖,你真的很了解我。
也真的很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