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三天,季霖每天都來。
帶蛋糕,帶花,帶我喜歡的那家餐廳的打拋飯。
每次來都會說同一句話。
"維也納的事,我們好好談談。"
第一天,我說好,坐下準備談。
他剛開口說到"我理解你想出去發展",何樾的電話就進來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
三秒後又響。
他按掉。
第三遍響起來時,他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你接吧。"我說。
"不接。今天我說了陪你就陪你——"
第四遍。
他接了。
聲音壓得很低,背對著我。
"什麼?你在哪?......別動,我打120——不不不你千萬別動,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他看我,眼裏全是歉疚和慌亂。
"她說她在天台。"
我沒有攔他。
他摔門出去了。
一個小時後發來消息:
【虛驚一場,她隻是站在天台哭,沒有要跳的意思。但我得在這兒等她導員來。你別等我了,晚安。】
第二天,他來的時候帶了一束白色洋桔梗。
"我昨晚想了一夜,"他把花遞給我,"你去維也納這件事,能不能推遲半年?何樾明年二月就考完了,到時候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去?"
"對。我把學生交接給別的老師,陪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荒謬。
"季霖,你有沒有聽到你剛才說了什麼?"
"你讓我推遲我的事業計劃,是為了等你的學生考完試。"
他頓了一下。
"不是......不完全是。我也需要時間處理這邊的事,教學合同到明年一月——"
"你的教學合同什麼時候簽的?"
"去年。"
"去年幾月?"
"......八月。"
去年八月。
我問他去歐洲怎麼樣,是七月。
他說走不合適,是七月。
一個月後他簽了新的教學合同。
我把花放在桌上,沒有插進花瓶。
"季霖,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這五年裏,你缺席我的演出十一次。每一次你都說下次不會了。每一次你都有一個讓你無法拒絕的理由。而這些理由,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你說你是她的老師。好。但全世界的鋼琴老師,沒有一個需要淩晨陪學生去天台把人哄回來的。"
他沉默了。
那種沉默裏不是反省。
是醞釀。
果然——
"知予,你是不是對何樾有什麼誤解?她真的隻是一個心理狀態不太好的孩子。你是學音樂的,你應該懂那種在極大壓力下精神快要崩裂的感覺——"
"我懂。"
我打斷他。
"我太懂了。我站在三千人的音樂廳裏,彈一首寫給你的曲子,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從頭空到尾。我懂那種感覺。"
他閉了嘴。
第三天。
他沒來。
晚上八點給我發了一條長消息。
【知予,我想了很久。我覺得你現在情緒不太穩定,可能不適合做這麼大的決定。維也納離家太遠了,萬一你在那邊不適應,我又顧不上你。你能不能再考慮考慮?我們可以先找個國內的項目,近一些的——】
我看完,沒回。
翻到和林姐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簽證下來了嗎?】
林姐秒回:【下了。機票也訂好了。9月3號,直飛。】
我看著這條消息,深吸一口氣。
接著手機屏幕跳出何樾的朋友圈更新。
一張照片。
她的手搭在一架三角鋼琴的琴鍵上,旁邊放著一杯季霖最喜歡喝的美式咖啡。
配文是——
【最好的老師,最懂我的人。今天的第三樂章終於過關了![愛心]】
評論第一條,季霖回的。
【繼續保持,老師相信你。】
我盯著那個愛心符號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朋友圈,打開通訊錄,找到季霖的名字。
沒有撥出去。
而是往下滑,點開了林姐的電話。
"林姐,9月3號的機票。"
"嗯?怎麼了?"
"能改成這周嗎?"
那頭安靜了兩秒。
"可以。我今晚就改。"
"好。"
掛了電話,窗外已經黑透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
季霖的消息:【想你了。明天來接你吃飯,好不好?那家布丁的店新出了一款你肯定喜歡。】
我看著這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最終鎖了屏。
明天你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
第二天,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登機口,手機調成了靜音。
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是季霖的語音通話請求。
我看著那個跳動的綠色圖標,一直到它自動消失。
然後,開了飛行模式。
起飛的推背感把我按進座椅裏。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雲層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