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季霖果然來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剛洗完頭,毛巾搭在肩上,水滴順著發尾往下淌。
開門。
他手裏提著兩盒布丁,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大衣。
一看就是沒回家,直接從那邊過來的。
"頭發濕著就開門?"
他皺眉,把蛋糕放在玄關櫃上,伸手就來摸我的頭發。
"怎麼不吹幹再——"
"季霖。"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昨晚那個學生,她後來怎麼樣了?"
他放下手,笑了笑。
"沒事了,就是壓力太大,說了些過激的話。我陪她聊了聊,幫她把曲子重新捋了一遍,情緒就穩下來了。"
"你陪她聊到幾點?"
"十一點多吧。然後送她回了宿舍,確認她室友在才走的。"
我轉身進客廳,拿起吹風機插上。
他跟進來,自然而然接過吹風機,讓我坐下。
熱風吹在頭頂,他的手指穿過發絲,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事實上也確實做過無數次。
五年了。
"知予。"
"嗯。"
"昨晚的《回音》,你真的不願意再彈給我聽一次嗎?"
我沒說話。
他把吹風機調小了一檔。
"我知道你在意這件事。五周年獨奏會,你準備了很久,那首曲子又是寫給我的。我缺席了,是我的錯。"
"但她當時說了那句話,你也知道我沒辦法不管。萬一真出了什麼事——"
"季霖。"
"嗯?"
"她每一次說的話,你都信。你有沒有想過,有些話,隻是為了讓你留下來?"
他關了吹風機。
我能感覺到他站在我身後,視線落在我頭頂。
"知予,她才十九歲。"
"十九歲的孩子說不想活了,我當老師的不可能賭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站起來,轉身麵對他。
他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這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每一次他為那個女學生辯解時,都是這種表情。
仿佛全世界都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隻有他自己是對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說,"你每一次因為她離開我的場合,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伸手想拉我。
"知予——"
"你說你是她的老師,你有責任。那我呢?你答應過我的事,誰來負責?"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來了,我想補償你——"
"怎麼補償?"
他愣住了。
"你說啊。我五年來第一次開獨奏會,壓軸曲是為你寫的,觀眾席第一排的位置,從頭到尾都是空的。這個怎麼補償?"
"你讓我再彈一遍給你聽?季霖,那首曲子寫的是我站在台上看向你座位的心情。你不在的時候,那首曲子就已經死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好半天,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我以後一定——"
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
三秒後又響了。
季霖看了一眼我的屏幕,然後看向我。
"你接吧。"
我劃開。
"請問是林知予老師嗎?我是維也納愛樂駐地項目的對接人,您的經紀人昨晚提交了您的申請材料,想跟您確認一下出發時間——"
我看向季霖。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空白。
"......維也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