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點半,我騎著鬼火停在媽媽工作的超市門口。
以前來接她,我恨不得把油門擰冒煙。
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我那輛破車“突突突”地叫,生怕別人不知道一中扛把子的座駕來了。
今天我卻老老實實熄了火,抱著頭盔靠在路燈下等她。
超市卷簾門剛拉下一半,媽媽便拎著包走了出來。
看見我,她眼睛一下亮了。
“今天居然還知道來接我?”
她快步走近,又盯著我的頭發看了半天。
“別說,你這黑毛乍一看,我還真不習慣。”
我嘴角一抽:“這叫黑發。”
她伸手捋了捋我的長發,笑得眼角都是細紋。
“走吧,沈師傅。”
我擰開把手:“怎麼,今天不嫌我的車丟人了?”
以前她每次上車前,都要先往四周看看,生怕被同事撞見。
媽媽拍了拍我的肩。
“我閨女來接我下班,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鼻子一酸,趕緊戴上頭盔。
“坐穩了。”
這一次,我騎得很慢。
慢到送外賣的電動車從旁邊超過去,騎手還回頭看了我兩眼。
媽媽也覺得稀奇。
“車壞了?今天怎麼騎這麼慢?”
我盯著前方,故作輕鬆。
“珍愛生命,人人有責。”
媽媽噗嗤笑了。
“染個黑頭發,還真把腦子染正常了?”
我也跟著笑。
隻是晚風太大,吹得眼睛有些疼。
其實我隻是想讓這段路再長一點。
畢竟以後,坐在媽媽身後的人,可能就不是我了。
回到小區樓下,她摘下頭盔,又叮囑我鎖好車趕緊上樓。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樓道。
直到樓上的燈亮起來,才重新擰動鑰匙。
我去了白天那家二手車行。
老板正準備關門,看見我又來了,挑了挑眉。
“想好了?”
我把鑰匙扔給他。
“三千,賣了。”
“白天不還舍不得嗎?”
我彎下腰,將車把上那根褪色的平安紅繩解下來,仔仔細細揣進口袋。
最後一次接媽媽下班。
最後一次聽她在後座念叨。
以後這輛車再屬於誰,都跟我沒關係了。
老板很快轉了賬。
我站在路邊,看著他把摩托推進店裏,心裏忽然空了一塊。
回到家時,媽媽已經睡了。
餐桌上留著半個烤紅薯,下麵壓著張紙條。
【明早給你做雞蛋餅,不許空腹上學。】
我把紙條和紅繩一起收進口袋,輕手輕腳回到房間。
隨後拖出床底的行李箱。
箱子不大。
裝幾件衣服,應該足夠了。
畢竟不屬於這個家的人,帶走太多東西,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