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睡覺。
把賣摩托剩下的錢塞進媽媽的信箱。
又大半夜托趙小胖把退學申請給了班主任。
他在電話裏罵我有病,問我到底要去哪兒。
我沒回答,隻嚇唬他:
“敢告訴我媽,我就把你小時候穿裙子的照片發年級群。”
趙小胖沉默半天,聲音忽然低了。
“笑姐,你還回來嗎?”
我鼻子一酸,直接掛斷了電話。
至於那件被媽媽罵過無數次的鉚釘皮衣,我八十塊錢賣給了舊衣店。
老板娘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這袖口都磨破了,八十塊算我做慈善。”
我沒跟她還價。
以前穿著它,我覺得自己特酷。
好像隻要渾身是刺,就沒人能欺負我。
可現在我要去找工作。
工廠應該不喜歡渾身是刺的人。
老板娘見我答應得痛快,反而有些奇怪。
“小姑娘,你是不是急用錢?”
我搖搖頭。
不是急用錢。
是快沒家了。
等我拖著行李箱趕到火車站,天已經快亮了。
車票被我捏得皺巴巴的。
廣播催促旅客檢票,我卻蹲在柱子後麵,哭得渾身發抖。
第一次打架輸了我都沒這麼傷心過。
我舍不得。
舍不得那個狹小的家,舍不得媽媽做的雞蛋餅。
更舍不得她每次罵完我,還會站在陽台喊我早點回去。
可瑤瑤吃了十三年的苦。
我不能連她的媽媽都搶。
我低頭摸了摸剛染黑的長發,拚命安慰自己。
沒事,黃毛已經染黑了。
看起來像個老實人,應該會有工廠肯要我。
到時候一天擰十二個小時螺絲,省著點吃,再租個最便宜的地下室,總能活下去。
就是以後生病,大概再也沒人一邊罵我不省心,一邊守著我整夜不睡了。
廣播再次響起。
“開往南城方向的K716次列車即將停止檢票,請還未進站的旅客抓緊時間。”
周圍的人突然加快腳步。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麵滾過,嘈雜得像一場催促。
我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拖著箱子走向檢票口。
隻要上了這趟車。
我就不會再給媽媽添麻煩了。
工作人員接過車票,刷了兩次,機器卻沒反應。
“票壓皺了,展開一點。”
我慌忙去撫車票。
可手抖得太厲害,怎麼都撫不平。
身後排隊的人開始催促。
“快點啊,要停止檢票了。”
“前麵怎麼回事?”
工作人員重新刷了一遍。
“滴”的一聲,閘機終於打開。
我拖起行李箱往裏走。
一步。
兩步。
每走一步,心口都像被什麼狠狠扯著。
媽媽,對不起。
我以後不能再接你下班了。
你要好好吃飯。
也別再熬夜等我回家。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
“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