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想哭,可是沒有眼淚。
我想喊,可是沒有聲音。
我隻能飄在那裏,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的天從黑變成灰,從灰變成白。
鬧鐘響了。
六點半,該起床了。
媽媽的房間裏有動靜。
她起床了,洗漱,換衣服。
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每一個普通的早晨。
媽媽推開我的房門。
“許小禾,起床了,要遲到了。”
地上的我沒有任何反應。
“還裝?趕緊起來!”
媽媽走過來,用腳輕輕踢了踢我的腿。
我的身體晃了晃,像一塊木頭。
她蹲下來,伸手去翻我的身體。
我的手從地板上滑落,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氣。
“你......你怎麼這麼涼?”
媽媽的聲音開始發抖。
“許小禾你睜開眼睛看看媽!”
她把我抱進懷裏,使勁搖晃。
我的頭歪向一邊,嘴唇還是紫色的。
媽媽的手摸向我的鼻子,又搖了搖頭。
“不可能,你就是裝的,你從小就會裝。”
她把我放回地上,站起身。
站在那兒看了我一會兒,轉身走了。
我聽到她撥電話的聲音。
“王姐,我今天請個假,家裏那個又不舒服了,裝死呢。”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媽媽冷笑一聲。
“對,就是不想上學,每次都這樣。”
“沒事,我治得了她。”
掛了電話,媽媽去洗漱了。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地上的自己。
臉色從紫色變成了灰白。
嘴唇幹裂,眼窩開始凹陷。
那才隻是一天的事。
中午,媽媽推開我的房門。
“許小禾,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飯也不吃了?”
她端著碗走進來,蹲在我身邊。
“你再不起來,我把飯倒了啊。”
地上的我沒有反應。
媽媽生氣了,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行,你愛裝就裝,餓的是你自己。”
她轉身出去了。
門沒關。
走廊裏有電視的聲音。
媽媽在看電視劇,笑得很大聲。
我在房間裏,已經聞到了奇怪的味道。
不是別的味道。
是我自己的身體開始腐爛的味道。
可媽媽聞不到嗎?
還是她聞到了,隻是覺得那是我沒洗澡?
又過了一天。
鄰居張阿姨來串門。
她一進門就皺鼻子。
“許芳,你家什麼味兒啊?”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禾那個死丫頭,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澡了,臭得要死。”
“我說她她也不聽,現在還在床上裝死呢。”
張阿姨看了我房間的方向一眼。
“要不要去看看?孩子不會真有什麼事吧?”
“能有什麼事?她就是懶,就是不想上學。”
媽媽擺擺手,給張阿姨倒茶。
“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就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後來我發現了,全是裝的,就是想逃課。”
“現在更厲害了,直接裝死給我看。”
張阿姨將信將疑,但還是沒再問。
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房間一眼。
門開著,裏麵的光線很暗。
我能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是猶豫。
可她最終什麼都沒說,走了。
第三天,媽媽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味道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