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許小禾,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媽媽的聲音在淩晨的客廳裏炸開。
她剛從醫院下班,身上的消毒水味還沒散盡。
我蜷縮在床上,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每呼吸一次,喉嚨裏就發出嘶嘶的哨音。
“媽......我喘不上氣......”
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喘不上氣?你每次都這麼說!”
媽媽把包重重摔在沙發上,快步走進我的房間。
她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冷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哆嗦,咳嗽得更厲害了。
“你看看你,大半夜不睡覺,又躲在被窩裏玩手機了吧?”
媽媽打開燈,刺眼的光讓我眯起眼睛。
“我沒有......我真的難受......”
我費力地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衣角。
就像小時候每次生病那樣。
那時候媽媽會緊張地摸我的額頭,連夜帶我去掛急診。
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哪次不難受?你就是不想上學!”
媽媽一把拍開我的手。
“許小禾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咳出血來,也得給我去學校!”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害怕。
我怕自己真的撐不住了。
“媽,藥箱裏的噴霧用完了......你能不能......”
“用完了不會自己買?我是你媽又不是你的保姆!”
媽媽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沒有心疼,隻有厭煩。
“你說你,三天兩頭生病,我上班那麼累還得伺候你。”
“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嗎?”
門被重重地關上。
走廊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那是去年漏水留下的,媽媽說過要修,一直沒修。
就像她說要帶我去做過敏原篩查,也一直沒去。
胸口越來越悶。
我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可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怎麼都吸不進去。
我翻了個身,想爬起來去找藥。
腳剛踩到地上,腿就軟了。
整個人摔在地板上,膝蓋磕得生疼。
冰涼的地板貼著我發燙的臉。
我趴在那裏,想喊媽媽。
可喉嚨裏隻能發出嘶啞的喘息聲。
我想起媽媽剛才的話。
“你能不能別再依賴我了?”
我把嘴閉上了。
不喊了。
不依賴了。
地板很涼,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
砰、砰、砰。
像有人在敲門。
可是沒有。
沒有人來敲門。
我飄起來了。
是真的飄起來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胸口不悶了,也不疼了。
我低頭一看,自己還趴在地板上。
姿勢別扭極了,一條腿蜷著,一隻手還伸向門口的方向。
那個姿勢像是在求救。
可我沒有求救。
我聽了媽媽的話,沒有喊她。
我飄到天花板上,看著地上的自己。
臉色發紫,嘴唇也是紫的。
眼睛半睜著,像是想再看一眼什麼。
門外的走廊有動靜。
是媽媽的腳步聲。
她換了拖鞋,端著杯子,往房間走。
她路過我房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就一下。
“許小禾,睡著了?”
當然沒有聲音回答她。
地上的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不說話就是睡了。”
媽媽嘟囔了一句,端著水杯走了。
她的房間門關上了。
走廊又安靜下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媽,我不是睡著了。
我是真的醒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