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整間屋子都彌漫著一股甜膩的臭味。

那種味道，像豬肉放壞了的味道。

媽媽拿了瓶空氣清新劑，在我房間裏猛噴。

“許小禾，你看看你造的，屋子都臭了！”

“你要是再不起來，我把你的床單全扔了！”

地上的我安安靜靜地躺著。

我的皮膚已經開始變色了。

從灰白色變成了暗綠色。

腹部鼓了起來，撐得衣服都繃緊了。

那是我死後正常的現象。

可媽媽不懂。

她以為我在耍脾氣。

學校那邊打來了電話。

“許小禾媽媽，孩子已經三天沒來上學了。”

“我知道，她在家裏裝死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小禾媽媽，要不我過去看看？”

“不用不用，你們別來，來了她更得瑟。”

媽媽掛了電話，又來我房間。

她這次真的生氣了，拿了根棍子。

“許小禾，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給我起來！”

棍子打在我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的身體沒有反應。

肌肉已經僵硬了，又慢慢變軟。

那是屍體腐敗的必經過程。

媽媽打了幾下，停手了。

她看著我腫脹的手指，看著我發黑的臉。

眼神裏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恐懼。

可那種恐懼隻持續了一秒。

下一秒，她又恢複了那副厭煩的表情。

“行，你厲害，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等你餓得不行了，自然就爬起來了。”

她走了。

帶著那根棍子走了。

我的靈魂飄在房間裏，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著急了。

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再怎麼折騰也活不過來。

我隻是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媽媽什麼時候才會發現？

發現我不是裝的，發現我真的死了。

鄰居張阿姨又來了。

這次她沒進門，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許芳，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

“什麼事？”

“你家那個味道，不像是孩子不洗澡的味道。”

媽媽皺眉：“那是什麼？”

張阿姨猶豫了半天，壓低聲音。

“我婆婆去世的時候，就是這個味道。”

空氣突然安靜了。

媽媽看著張阿姨，嘴唇動了幾下。

“你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你要不要......看一眼孩子？”

“說不定......說不定真的出事了。”

媽媽愣在原地，手裏的杯子掉了。

碎了一地。

她衝進我房間的時候，腳步是亂的。

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

那一刻，我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

是那種從骨頭裏往外冒的恐懼。

“小禾？”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在發抖。

地上的我沒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過來，腿在發軟。

走到我身邊，蹲下來。

伸手去碰我的手。

她的手碰到我的皮膚時，猛地縮了回去。

“怎麼......怎麼是濕的？”

那是組織液從皮膚滲出來了。

人死後，身體會滲出液體。

可她不懂。

她以為我是出汗。

“小禾，你別嚇媽媽，你睜開眼睛看看媽。”

她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沒有溫度。

皮膚冰涼，還黏糊糊的。

“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她把我抱進懷裏。

我的身體已經變形了，腹部鼓脹，皮膚剝落。

她抱著我，手在發抖。

“小禾......小禾你醒醒......”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最後變成了尖叫。

“許小禾！”

鄰居衝了進來。

他們看到媽媽抱著我，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