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閻王死死盯著江玨。
“你的心在他身體裏?”
我點頭。
“弟弟出生時,太醫說他活不過十五歲。”
“母親便把我的心分了一半給他。”
閻王一把扯過我的手腕。
“心都沒了,你怎麼活到十六歲的?”
“他們每年給我換一顆獸心。”
“壞了就再換。”
閻王的手僵住了。
祭塔中,母親已經將燒紅的尖刀取了出來。
她走到我的屍體旁,低聲哄道:
“昭昭,別怪娘。”
“玨兒是世子,他不能死。”
“你一個姑娘家,來世總歸要嫁出去。”
“這輩子多替家裏擔待些,下輩子娘再補償你。”
閻王氣得渾身發抖。
“她死了,你還跟她談下輩子?”
“她的下輩子也要被你們搶走了!”
可江家人聽不見他。
父親按住我的屍體。
大哥和二哥分別壓住兩邊手臂。
三哥守在祭塔門口,防止下人闖入。
江玨被扶到陣法中央。
他看著我的屍體,眼淚不停往下掉。
“姐姐,對不起。”
“我真的不想這樣的。”
我飄到他麵前。
哪怕知道他看不見,還是輕聲說:
“那你讓他們停下。”
江玨當然沒有回答。
母親舉起尖刀。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我的胸口時,他忽然抓住母親的袖子。
“娘!”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我也下意識往前飄了一步。
江玨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姐姐的魂要是碎了,會不會影響續命?”
母親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安慰他:
“不會。”
“隻要承災牌煉成,她就算魂飛魄散,也不耽誤替你擋災。”
江玨鬆了口氣。
“那就好。”
我停在原地。
原來他擔心的不是我。
閻王轉頭看我。
我沒哭。
大概死過一次後,眼淚也留在人間了。
祭塔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一個老嬤嬤掙脫家仆,踉蹌著衝進來。
“不能剖!”
“大小姐已經替世子死過一次了!”
三哥一腳將她踹倒。
“哪來的瘋婆子?”
老嬤嬤死死抱住他的腿。
“當年世子病重,是大小姐主動進的祭塔。”
“可儀式結束後,她還有氣!”
“是世子讓人封死了塔門!”
江玨臉色驟變。
“你胡說!”
老嬤嬤從懷裏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
“老奴去開門時,親耳聽見世子說——”
“姐姐要是活著出去,閻王就會發現換命的事。”
“隻有她死透,世子的壽命才真正屬於自己!”
祭塔瞬間安靜。
父親和幾個哥哥同時看向江玨。
母親卻先反應過來。
她一把奪過鑰匙,扔進青銅鼎。
“一個下人的瘋話也值得信?”
“玨兒從小善良,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姐姐?”
江玨立刻紅了眼。
“父親,哥哥,你們不信我嗎?”
大哥隻猶豫了一瞬,便擋在他麵前。
“當然信。”
二哥也冷冷看向老嬤嬤。
“昭昭從小就會收買下人替她撒謊。”
“這婆子肯定也是她安排的。”
老嬤嬤氣得渾身發抖。
“大小姐都死了,她還能怎麼安排?”
沒人回答。
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答案。
隻要江玨哭,他們就會相信他。
母親重新舉起尖刀。
“別耽誤吉時。”
“動手!”
刀尖刺進我的屍體。
血色長鏈驟然收緊,將我的魂魄往屍體裏拖。
閻王死死抓住我,卻被功德金光壓得單膝跪地。
母親一刀剖開我的胸膛。
沒有心。
裏麵隻有一顆早已腐爛發黑的獸心。
父親嫌惡地別開臉。
“難怪她從小冷血。”
“原來早就不是人了。”
閻王猛地抬頭。
那一刻,整座祭塔劇烈震動。
他掌心被割出一道傷口,黑色的血落在功德金光上。
原本護住江家的金光,突然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無數功德從父親、母親和三個哥哥身上剝離,化作金線,全部湧向我的魂魄。
閻王緩緩站起身。
他身上的破舊黑袍化為玄色帝服,十二道冕旒垂在眼前。
祭塔外陰風大作。
無數鬼差破土而出,將整個定遠侯府團團圍住。
江家眾人終於看見了他。
母親手裏的尖刀“當啷”一聲落地。
父親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
“你......你是什麼人?”
閻王將我護到身後,抬手翻開憑空出現的功德簿。
書頁上的金字正在一行行脫落。
江家滿門忠良的記載消失後,下麵露出了一行被鮮血遮住的小字。
【江氏一族,以嫡長女江昭為器,盜其功德,轉其災厄,篡改陰陽,罪不可赦。】
閻王看完,忽然笑了。
“好一個滿門忠良。”
“拿一個孩子的命,給你們全家鋪了十六年的青雲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江玨胸口。
“現在,是不是該把不屬於你們的東西,一樣一樣還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