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閻王低頭看著胸前的傷口,半天沒說話。
幾千年來,隻有他審鬼的份。
如今竟有人隔著陰陽兩界,讓他受了傷。
他抬頭盯著母親,眼神冷得嚇人。
“她究竟被你們釘過多少次?”
我縮在他身後。
“記不清了。”
“每次家裏有人出事,他們都會把我帶到祭塔。”
“醒來後,我身上就會多一道傷。”
閻王咬牙。
“你為什麼不跑?”
我指向侯府大門。
“跑不掉。”
“江家的門,隻認功德。”
“我沒有功德,出不去。”
閻王愣了一下。
“你的功德簿一片空白,就是因為這個?”
我還沒回答,父親忽然冷聲開口:
“把她的屍身抬去祭塔。”
“這裏陽氣太重,招魂陣發揮不了全部威力。”
幾名家仆抬起我的棺材。
我和閻王跟在後麵。
穿過正院時,門上的金光立刻亮了起來。
父親、大哥和弟弟順利通過。
輪到裝著我屍體的棺材時,門上卻響起尖銳的警鈴。
【無功德者,不得入內。】
閻王停下腳步。
“你是江家嫡長女,進自己家的院子還要查功德?”
我指了指牆角的一扇小門。
“我活著時走那裏。”
“那是下人倒夜香的門。”
“他們說我一身晦氣,從正門走會壞江家運勢。”
棺材被卡在門外。
三哥滿臉不耐煩。
“她死了都不讓人省心。”
他讓家仆把棺材橫過來,硬從小門推進去。
棺角撞在門框上,屍體的手從白布下滑了出來。
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割開的舊傷。
閻王盯著那些傷。
“這也是承災留下的?”
我點頭。
“弟弟每次病重,都要用我的血。”
“母親說我們是親姐弟,我的血進了他的身體,他就不會排斥。”
閻王冷笑。
“好一個親姐弟。”
祭塔建在侯府最深處。
門一打開,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牆上掛滿了木牌。
每塊木牌都寫著江家人的名字。
父親的牌位下,壓著一截斷箭。
母親的牌位下,放著一隻裝過疫血的瓷碗。
大哥、二哥、三哥的木牌下,也分別放著毒針、鎖鏈和刑棍。
唯獨我的牌位被放在最下麵。
上麵沒有名字。
隻有兩個字。
【承災。】
閻王伸手碰了一下木牌。
無數畫麵瞬間鑽進他的腦海。
八歲那年,父親在邊關中箭。
我被按在祭台上,親眼看著箭傷出現在自己肩頭。
十歲那年,母親的善堂暴發瘟疫。
他們把我扔進病坊。
母親站在門外,對哭喊的我說:
“你替那些孩子病一場,他們就能活。”
十三歲,大哥賑災時中了毒。
我被灌下整壺毒酒。
他守在床邊,見我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你既然沒死,就別裝得這麼嚴重。”
閻王猛地收回手。
他的臉色白得難看。
“這些都是你替他們受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
“所以他們才有功德。”
“災是我受的,人也是我救的。”
外麵突然傳來母親的聲音。
“快把屍體放進去!”
祭塔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銅鼎已經燒紅。
父親站在鼎旁,右肩的傷越來越重。
弟弟也開始不斷吐血。
母親將一把刻滿符文的尖刀放進火裏。
“隻差最後一步。”
“剖出她的心,把魂封進去,玨兒就能再活五十年。”
閻王猛地轉頭看我。
“你的心呢?”
我低下頭。
“上一次承災禮,他們已經挖走了。”
“現在弟弟胸膛裏跳著的,就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