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閻王盯著祭台,臉色沉了沉。
“這就是你說的家人害你?”
“鎮魂釘雖凶,卻能留住魂魄。”
“你母親應該是舍不得你死,想把你救回來。”
我從他背上滑下來,躲進他的袖子。
“不。”
“她不是想救我。”
祭台周圍站滿了江家人。
父親穿著朝服,右肩卻不自然地垂著。
大哥扶著他,滿臉焦急。
“母親,怎麼還沒成?”
“父親的舊傷越來越重,再拖下去,怕是整條胳膊都保不住。”
母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別急。”
“昭昭的魂還沒走遠,肯定能召回來。”
二哥冷哼一聲。
“她活著時就愛鬧脾氣,死了也不消停。”
“全家養她十六年,現在讓她回來幫父親擋個傷,她還躲什麼?”
三哥接過鐵錘。
“我來。”
“多釘幾根,看她還敢不敢跑。”
閻王眉頭皺緊。
“擋傷是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
祭台下方忽然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
一條隻有鬼魂能看見的血色長鏈鑽出地麵,直奔我而來。
我本能地抱住閻王的手臂。
“快走!”
“現在走還來得及!”
閻王沒有動。
“本王在這裏,它還敢鎖你?”
血鏈碰上他的官袍,停了一瞬。
下一刻,竟繞過閻王,纏住了我的腳腕。
我被狠狠拖出他的袖子。
“閻王大人!”
閻王反手抓住我的手。
“放肆!”
他一掌拍向血鏈,掌心卻隻冒出幾縷黑煙。
血鏈紋絲不動。
閻王愣住了。
祭台上,母親將一張金色符紙貼在我的屍體胸口。
符紙亮起後,一層耀眼的功德金光罩住了整座侯府。
閻王的神力被金光死死壓住。
母親鬆了口氣。
“江家先祖積德百年,地府陰差不敢進來。”
“今晚隻要把昭昭的魂釘進身體,她以後就再也跑不了了。”
閻王猛地看向功德金光。
“江家的功德,為什麼會護著這種邪陣?”
我被血鏈拖到祭台邊,魂魄疼得幾乎裂開。
“我早就說了。”
“那不是他們的功德。”
閻王咬緊牙,雙手死死拽住我。
可他越用力,血鏈便勒得越緊。
我的腳腕冒出白煙。
祭台另一側,弟弟江玨躺在軟榻上。
他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聽見母親說要把我的魂釘進屍體,他忽然撐著身子坐起來。
“娘,要不算了吧。”
“姐姐已經死了。”
“她生前替我受了那麼多苦,死後就讓她安生一點吧。”
我看著他,鼻尖一酸。
江家所有人裏,隻有江玨會替我說話。
每次我被抬進祭塔,他都會偷偷來看我。
給我送糕點,替我擦傷口。
哪怕那些糕點,我一口都沒吃到過。
母親立刻紅了眼。
“玨兒,你就是太善良。”
“她是你親姐姐,替你續命不是應該的嗎?”
父親也沉聲道:
“江昭享了侯府十六年富貴,總不能一點責任都不擔。”
大哥拍了拍弟弟的肩。
“你別心軟。”
“她若真疼你,就該自己回來,不該讓全家請她。”
江玨垂下眼睛。
過了片刻,他咳出一口血。
所有人頓時慌了。
母親衝過去抱住他。
“玨兒!”
江玨虛弱地靠在她懷裏,眼淚順著臉頰落下。
“姐姐大概還在怪我。”
“那就別管我了。”
“讓我死吧。”
母親猛地抬頭,眼底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消失。
“繼續釘!”
“隻要玨兒能活,今日就是把江昭的魂釘碎,也必須把她抓回來!”
三哥舉起鐵錘,重重落下。
第二根鎮魂釘刺進屍體的心口。
我的魂魄猛地弓起。
閻王的臉色終於變了。
因為那根釘子落下時,他的心口也跟著裂開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