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奪走藥瓶,全部倒在水池裏,讓水把藥片衝下去。
我本能想去搶。
可八年來的調教,讓我克製本能的衝動。
反而僵在原地溫柔地笑了起來:“媽媽,我,我生病了,需要吃這個藥。”
“能不能給我兩片,兩片就好,好嗎媽媽?我求你了,我好難受......”
印象裏,姐姐也這麼求過。
啪!啪!
媽媽衝上來,扇我兩個巴掌!
世界安靜好幾秒,才闖進媽媽撕心裂肺的吼叫。
“黎昭!我就知道你個小兔崽子不會甘心真的當你姐姐!”
“沒想到學校八年都沒把你犯賤的性子改掉,該死的當初死的怎麼不是你啊!”
“這麼喜歡學你姐姐生病,怎麼沒去死啊——”
爸爸把激動的媽媽拽走。
片刻後過來,看我還呆滯原地,他皺眉:
“你姐姐抑鬱症去世是你媽媽心裏的一塊結。”
“你心裏不爽想反抗,做什麼不好,非要拿出這件事刺激你媽。”
“行了,你回屋吧,等你媽媽情緒好了,你過去道個歉。”
我努力克服僵硬的身體,拽住爸爸。
“爸爸,我不吃藥......會......”
爸爸不耐煩甩開我的手,打斷我的話:“會什麼?會死?”
“你出來的時候我們去學校問過了,你什麼病都沒有,體檢報告都給我們了。”
“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不該學的,不要學。”
他暴力把我推進屋子裏。
那是姐姐的房間。
幹淨整潔,書桌上放著一幅姐姐走前畫一半的畫。
背景是小公園的沙坑裏,我在堆沙子。
那是我小時候帶姐姐出去玩的地方。
姐姐喜歡學習,喜歡安靜,我不喜歡,我喜歡到處玩。
每次姐姐放學回到家,她要做作業,要學習鋼琴,學習畫畫,學習跳舞,學習各種禮儀。
我偶爾會陪著。
可坐不到五分鐘就屁股長針一樣,坐不住了。
我佩服姐姐能坐得住,姐姐羨慕我能到處玩。
於是那天下午,我撬開門鎖,帶她去了小公園玩堆沙子。
簡簡單單的堆沙子都能讓姐姐玩得超開心,超快樂。
我才知道,姐姐不喜歡學習,不喜歡鋼琴,不喜歡畫畫。
我抖著身體坐在書桌前。
拿過鋼筆直挺挺插進自己大腿。
疼痛讓我終於舒服很多。
那種難受感覺消減了。
我拿起姐姐的畫筆,把剩下一半畫上。
我在左邊堆沙子,姐姐在右邊堆沙子。
笑得很開心。
“姐。”
“我不恨你。”
進學校第一年我就不恨她了。
二十四小時播放姐姐在世的畫麵。
多數都是她在學習。
爸媽想要完美的女兒。
姐姐聰明,乖巧,溫順。
是別人口中的孩子,是他們培養出來的完美女兒,是他們成功的標誌,勝利的勳章。
唯獨。
不是姐姐她自己。
姐姐去世前找過我,她說想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能自由。
可我不懂,為什麼要去很遠的地方才叫自由。
現在我懂了。
畫完畫,我的腿已經有好幾個血洞。
抑鬱症極致痛苦下,這些疼痛根本彌補不了內心的空洞。
我開始發抖,控製不住地用頭砸牆,慢慢地出現幻覺。
我看到了姐姐。
姐姐站在不遠處,溫柔地瞧著我。
但我看得出來,姐姐眼裏的溫柔又憐憫,又心疼。
她對我說:“昭昭,跟姐走吧。”
我又吐又哭,笑起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