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天當日,陛下派來的內侍天還沒亮便到了國師府。
薑明鸞穿著我的法袍走出來時,三位師弟都看直了眼。
法袍腰身是按我的尺寸做的。
她穿著不合身,便讓人剪開了兩側,又用金線縫出幾朵牡丹。
我看著那幾道針腳,沒說話,師父曾告訴我,法袍上的每一根線都對應一顆星辰。
錯一針,便錯一星。
薑明鸞倒好,她為了顯腰細,一口氣剪斷了二十八顆星。
挺會挑,全是主凶煞的。
謝臨川將七星簪戴進她發間:“很適合你。”
薑明鸞臉頰微紅:“真的嗎?”
蕭承煜笑著打趣:“比某些人穿著好看多了。”
裴昭將國師令掛在她腰間。
“別怕。”
“今日滿朝文武都在,等你祭天成功,再沒人敢說你隻是個侍女。”
三人圍著她,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從前我第一次祭天時,手心全是冷汗。
他們卻故意躲起來,想看我著急。
後來謝臨川抱著一束花出現,笑著說:
“師姐,我們隻是想讓你知道,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會陪著你。”
我竟信了好多年。
如今才明白,他們隻是需要我信任他們。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自由出入祖師殿,替薑明鸞偷走祭天秘術。
薑明鸞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停下。
“師姐,我聽說祭天時需要以國師血開啟天門。”
“你的血最合適。”
她遞來一把匕首。
謝臨川解釋道:“明鸞沒學過血祭之術,貿然取血容易傷身。”
“你隻是割一下手,不礙事。”
原來她不隻想穿我的衣服。
還想用我的血,替她打開天門。
“憑什麼?”
“她要當天命國師,卻連自己的血都舍不得流,那她上去幹什麼,給祖師爺拜年嗎?”
蕭承煜臉色一沉:“就一點血,你至於這麼小氣?”
“你們大方,你們割。”
我把匕首塞進他手裏:“割深一點,祖師爺愛喝。”
蕭承煜被噎得臉色發青。
薑明鸞眼淚又下來了。
“師姐不願意便算了,哪怕祭天失敗,我也不會再求她。”
謝臨川立刻心疼地替她擦淚:“別胡說,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失敗。”
他看向兩名弟子:“按住師姐。”
兩名弟子卻站著沒動:
“謝公子,她畢竟是國師親傳,我們不敢。”
“現在明鸞才是國師傳人!”
謝臨川厲聲道:
“出了事,我擔著!”
我抬起手。
“不必按。”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接過匕首,劃破指尖。
血珠落入祭天金杯。
薑明鸞立刻破涕為笑。
“我就知道,師姐不會真的不管大局。”
我將金杯遞給她。
她沒看見,血液落下時,杯底浮現出一個極小的誅字。
祖師在我識海中氣得罵人。
“他們拿你的血,給一個冒牌貨開天門?臉呢?”
我在心裏回他:
“您待會兒自己問。”
薑明鸞接過金杯,得意地登上馬車。
三位師弟緊隨其後,沒人再看我一眼。
我換上一身普通白衣,獨自跟在祭天隊伍末尾。
隊伍經過宮門時,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守門的石獸齊齊轉頭,望向薑明鸞的馬車。
馬匹受到驚嚇,揚蹄嘶鳴。
薑明鸞從車裏探出頭,臉色發白。
“這是怎麼了?”
謝臨川強作鎮定。
“祭天引來天象,是好事。”
話音剛落,國師令哢的一聲裂開了。
薑明鸞握著斷成兩半的令牌,手都在抖。
“臨川,我有點害怕。”
謝臨川把她抱進懷裏:“假的,都是沈清晏故意嚇你的,她就是見不得你好。”
我站在後麵,聽得清清楚楚。
祖師沉默半晌,忽然問我:
“他叫什麼?”
“謝臨川。”
“記下了。”
祖師像是翻開了什麼冊子。
“剩下兩個呢?”
我挨個告訴他。
三個名字說完,遠處祭天台上的九口銅鐘同時炸響。
無人敲鐘。
鐘聲卻一聲比一聲急。
祖師的聲音從天上傳來。
隻有我能聽見。
“人齊了。”
“本座也該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