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你聽媽一句勸。"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種我熟悉的小心翼翼。
每次她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後麵一定跟著讓我忍讓的話。
"你現在腦子亂,先別做什麼決定。"
"媽,我腦子很清楚。"
"你清楚什麼?你知不知道咱家現在靠什麼撐著?你爸每個月光靶向藥就是兩萬三,醫保隻報一半,剩下的全是小許她媽給墊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鬧?"
"我沒鬧。我隻是告訴你,你兒媳婦在外麵有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我聽見我爸在旁邊咳嗽,斷斷續續的,像是又犯了氣喘。
"你爸剛睡下,你小聲點。"我媽壓低嗓門,"這種事哪家沒有?女人有錢了,在外麵有個把紅顏知己......"
"媽,她有個兒子,叫小櫟,至少三四歲了。"
"......"
"那個男人幫她簽了手術同意書,寫的是患者配偶。"
"那也沒領證不是?法律上你才是正兒八經的許家女婿,你怕什麼?"
我以為她會生氣。
至少會替我說一句不值。
但她沒有。
"清樾,媽跟你說句實在的。你跟小許鬧翻了,許家那邊抽掉咱們街上的鋪子,你大伯二叔三嬸四十幾口人的生計全得斷。你爸的治療費也沒著落了。"
"所以我該裝不知道?"
"你不是裝不知道,你是聰明,你是大局為重。"
我把電話攥在手裏,指甲掐進掌心。
"媽,我考了律師證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考完之後不是沒執業嗎?小許說你不用上班。"
"是她說我不用上班,不是我不想上班。"
"那不一樣嗎?人家養著你......"
"媽,我們之間的事我自己處理。"
"你處理?你怎麼處理?離婚?你敢離婚你爸怎麼辦?"
我沒回答,把電話掛了。
我爸的病,是我心裏最深的那根刺。
三年前,他查出肺腺癌中期,手術加化療花了大幾十萬。
那時候我剛和許若訂婚。
許若她媽許建華出麵,把我爸轉去了省腫瘤醫院的特需病房,藥費全包。
條件隻有一個,讓我盡快娶進門。
婚禮辦得很體麵,酒席擺了四十桌。
許建華在酒桌上挨個敬酒,逢人就說:"清樾是個好小夥,配得上我們老許家。"
我媽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攏嘴,我爸坐在輪椅上也跟著笑。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幸福。
律師證考下來的那年,我正打算找律所實習。
許若攔住了我。
"你上什麼班?缺你那點工資?在家待著不好嗎?"
我說我想做自己的事業。
她說:"你的事業就是照顧好這個家。"
她媽在旁邊幫腔:"清樾,若若說得對,男人嘛,顧好家就行了。你看隔壁家的女婿,天天往外跑,家裏亂得像豬窩,孩子也沒人管。"
於是我把律師證鎖進了抽屜裏。
三年沒碰過一次。
結婚三年,我沒有收入,沒有社交,沒有朋友。
銀行卡裏的錢是許若每月轉的家用,固定一萬。
我給她做飯、收拾家、處理家裏大小事務、逢年過節給她全家老小準備禮物。
許家幾十口親戚的生日我全記在備忘錄裏,從沒忘過一個。
而許若記得我的生日嗎?
去年我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等她回來。
她晚上十一點才到家,酒氣很重。
"你吃了嗎?"
"在外麵吃過了。"她把外套扔在沙發上,徑直走進臥室。
我一個人對著滿桌冷掉的菜坐到淩晨。
第二天她起來,看見餐桌上還沒收拾,皺著眉說了一句:"你昨晚做這麼多菜幹嘛?浪費。"
她不記得。
我也沒提。
現在想來,那天她是不是在那個男人家裏喝過了排骨湯,帶著一身酒氣和他的古龍水味回來的?
從醫院回到家,我把那張執業律師證從抽屜裏拿出來。
三年,塑封膜上落了一層薄灰。
我用袖子擦幹淨,照片上的自己還留著利落的短發,眼睛亮得不像話。
那時候我剛通過法考,覺得全世界都在我腳下。
手機又響了。
許若發來的微信。
"晚上幫我煲個湯送到醫院來,清淡點的,我吃不了外麵的東西。"
我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
打了四個字:"好的,稍等。"
然後打開電腦,搜索了本市排名前五的律師事務所。
許若,你讓我照顧好這個家。
我打算照做。
隻不過這個家,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