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辭遠，今天穿那件深灰色的西裝，韓阿姨喜歡穩重的。"

媽在電話裏叮囑，語氣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六，韓建華六十大壽。

我穿著那件西裝坐在韓家老宅的大圓桌前，左邊是韓敬瑤，右邊是她大姨。

滿桌子人觥籌交錯，韓建華坐在主位上笑得紅光滿麵。

"辭遠啊，來來來，敬媽一杯。"

我端起酒杯站起來。

"媽，祝您身體健康，福壽綁長。"

韓建華哈哈笑著碰了杯。

"好好好，辭遠這孩子懂事。"

她話鋒一轉，看向韓敬瑤。

"敬瑤，你老公這麼好，你可得對人家好點。你們也結婚兩年多了，什麼時候讓我抱孫子啊？"

桌上幾個長輩跟著笑。

韓敬瑤端著酒杯，笑容掛在臉上，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順其自然吧，媽。"

"順其自然？你都三十二了，再不要就晚了。"

她大姨也來湊熱鬧。

"就是，辭遠年紀也不小了。我家那個侄女婿，結婚半年就有孩子了，你們得抓緊。"

我笑著沒接話。

韓建華喝了口酒，忽然壓低了聲音，對韓敬瑤說了句什麼。

周圍太吵，我沒聽清。

但韓敬瑤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

飯局過了一半，我起身去洗手間。

走廊拐角處，韓建華正在打電話。

她背對著我，聲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靜。

"......晏清那邊的事你先穩住，壽宴上不方便說。小朗的幼兒園我讓人打過招呼了，九月份直接進。"

小朗。

那個孩子叫小朗。

"你跟顧家那邊說，該給的我韓家不會少。但楚家那頭暫時不能出岔子，辭遠那孩子還不知道，你囑咐顧晏清收著點。"

我退回了拐角後麵。

手扶著牆，指甲嵌進掌心。

不是韓敬瑤一個人的事。

是整個韓家，從上到下，從頭到尾，合謀著把我蒙在鼓裏。

連那個孩子上什麼幼兒園，韓建華都在親自安排。

而我在外麵，是被推出來的招牌女婿。

我走回飯桌坐下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一絲沒變。

韓敬瑤給我夾了一筷子魚。

"你臉色不太好，喝酒了嗎？"

"沒有，有點悶。"

"那少坐一會兒，一會兒我送你先回去。"

她的語氣溫和，動作體貼。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這一幕該多完美。

回家的路上，她開著車，放了一首老歌。

"辭遠，我媽剛才說的話你別放心上。要孩子這種事不用著急。"

"我知道。"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有點大？總覺得你心事重重的。"

"沒有，就是有點累。"

她右手伸過來，握了一下我的手。

"累就好好休息。下周我盡量早點回來，我們去吃那家你喜歡的日料。"

我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

"好。"

她大概覺得我已經被安撫住了。

一隻毛絨兔子的事，鬧一鬧也就過去了。

回到家，她去洗澡，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手機。

溫律師下午發來一條消息。

"楚先生，我查了一下韓建華名下的公司架構。你妻子在其中一家子公司持股百分之十五，這部分如果是婚後取得的，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另外，我建議你想辦法拿到那個孩子的生物樣本。頭發就行。"

頭發。

三歲男孩的頭發。

那個叫小朗的男孩，住在韓建華替他安排的房子裏，抱著韓敬瑤車上的毛絨兔子，用蠟筆給她寫"媽媽生日快樂"。

而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浴室裏傳來水聲。

韓敬瑤在裏麵哼歌，哼的是剛才車上放的那首。

我回複溫律師：

"我來想辦法。"

然後打開另一個頁麵，查了一下這個城市到昆明的航班。

每天六班。

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但我需要一條退路。

一條誰都不知道的退路。

手機響了，是哥哥楚辭舟。

"辭遠，今天壽宴你表現得怎麼樣？爸問了。"

"很好。"

"那就好。你別跟韓家人鬧別扭，知道嗎？"

"我沒鬧。"

"對了，媽讓我提醒你，下個月韓敬瑤她大姨有個商會活動，你也得去。到時候穿得體麵點。"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航班查詢頁麵。

"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找我嗎？"

他笑了一聲，沒當真。

"你能消失到哪去，別鬧了。早點睡，明天記得給媽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