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辭遠,我後天出差,三天。"
韓敬瑤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收拾行李箱。
兩件襯衫,一套西裝裙,一瓶我沒見過的香水。
"去哪?"
"上海,見客戶。"
"幾號回?"
"周三晚上。"
她拉上箱子拉鏈,看我一眼。
"你這幾天一個人在家,想去你媽那住兩天也行。"
"不用,我在家挺好的。"
"行吧。冰箱裏的東西夠吃到周三,你別老叫外賣。"
她難得交代了這麼多,走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行了,等我回來。"
我點了點頭。
她出門後第二十分鐘,我打了一個電話。
"溫律師,我需要您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什麼時候要?"
"後天之前。"
"這麼急?"
"她後天出差,三天不在。我需要在這三天裏處理完所有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楚先生,你之前說要收集證據,現在改主意了?"
"證據我已經有了。"
昨天下午,韓建華帶著韓敬瑤的大姨去了城南的一個小區。
我在馬路對麵的奶茶店坐了兩個小時。
韓建華從小區裏出來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仰著頭叫她"奶奶",韓建華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男人站在旁邊笑著說了什麼,韓建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顧晏清。
他們離開之後,我在小區門口的兒童滑梯上找到了一根短短的頭發。
滑梯上隻有那一個孩子玩過,頭發卡在塑料接縫裏。
我用紙巾包好,當天就送去了溫律師推薦的鑒定機構。
加急件,四十八小時出結果。
今天早上結果到了。
母親一欄:韓敬瑤(屬實)。
"溫律師,協議裏寫清楚,我不要她的房子,不要她的車。共同財產該分的分,其他的我不稀罕。"
"你確定?以你目前掌握的證據,過錯方賠償你可以爭取更多。"
"我確定。拿我該拿的就夠了。"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發現自己在這個家裏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櫃裏大半是韓敬瑤的。
書房是她的。
客廳的裝飾是婚前她媽定的調。
連陽台上那盆梔子花,也是她媽從老宅搬過來的。
屬於我的,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我把律師的電話存進了一個備忘錄,刪掉了通話記錄。
又把手機裏所有的證據截圖上傳到雲盤,設了密碼。
本地文件全部刪除。
做完這些,我點開機票軟件。
後天下午三點,飛昆明。
單程。
我付了款,截圖發給溫律師,附了一句:"協議寄到這個地址,到時候郵件也發她一份。"
然後把購票記錄從軟件裏隱藏了。
後天。
韓敬瑤以為我在家等她回來。
我媽以為我在家好好過日子。
我哥以為他那通電話已經把我勸住了。
韓建華以為楚家的釘子還釘得穩穩當當。
沒有人覺得楚辭遠會走。
因為在他們眼裏,我沒有地方可去。
兩天後,我提前三小時到了機場。
值機櫃台排了幾個人,我站在隊尾,拖著那個不大的行李箱。
手機震了一下,是韓敬瑤。
"到上海了,酒店還行。你在家幹嘛呢?"
"看電視。"
"別太晚睡。"
"好。"
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我沒回。
值機很快辦完了,我拿著登機牌往安檢口走。
候機樓很大,人流分散在不同方向。
經過B區登機口的時候,我停下了。
不遠處的一排座椅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女人穿著深灰色風衣,手裏拉著兩隻行李箱。
男人挽著她的胳膊,側頭跟她說話,笑得眉眼彎彎。
女人低頭看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額發。
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帶著一種長期親密才有的默契。
是韓敬瑤。
她不在上海。
她在機場,和顧晏清在一起。
她們麵前的航班信息屏上顯示的目的地:三亞。
顧晏清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身形清瘦挺拔,手裏牽著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背著一個小書包,蹲在地上擺弄一隻毛絨玩具。
是一隻新的兔子。
韓敬瑤蹲下來,對小男孩說了句什麼,小男孩伸出兩隻胳膊摟住了她的脖子。
她笑了。
是那種我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笑。
不是應酬時的客氣,不是對我偶爾的耐心。
是真正的,鬆弛的,毫無保留的笑。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才像一家人。
而我在這個畫麵裏,從來就不存在。
廣播響了。
"前往昆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已開始登機。"
我收回視線,轉過身。
登機口在另一個方向。
我拖著行李箱走了過去。
身後的候機樓裏,韓敬瑤正在陪著她的家庭,去度一個她不會跟我提起的假。
而我正在走向一個她不知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