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鬧。”
我隔著洗手間的門,虛弱地回應。
但這聲音太小了,被外麵的嘈雜輕易蓋過。
“陸擇,你別管她。”
我媽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砸在我心上。
“她就是故意的,看不得你們好。每次蔓蔓高高興興的,她非要搞出點事情來掃興。”
我擦幹淨嘴角的血跡。
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如死灰的自己。
頭發枯黃,眼窩深陷,鎖骨凸出得像兩把尖銳的刀子。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副樣子真難看。
怪不得他們不喜歡我。
我推開門走出去。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方蔓已經換下了婚紗,正靠在陸擇懷裏,眼眶紅紅的。
“棉棉姐,如果你真的不想當伴娘,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她聲音哽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你不用拿這種方式來抗議。”
“我是胃病犯了。”
我扶著牆,盡量讓自己站直。
“你們挑吧,我想先回去。”
陸擇皺起眉頭。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抿了抿唇。
“打個車回去吧。我們等會兒還要去定鑽戒,就不送你了。”
他甚至沒有走過來扶我一把。
我走出婚紗店。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卻曬不暖我發抖的身體。
我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看了我的複查單,臉色很凝重。
“夏小姐,你的腫瘤擴散速度比預期的要快。”
醫生指著片子上那片陰影。
“你之前在甘肅那邊沒按時吃藥吧?營養也跟不上。為什麼不聽勸住院治療?”
“現在這情況,隨時都有器官衰竭的風險。”
我沉默地聽著。
沒有錢怎麼住院呢。
我所有的錢,都打到了那張卡裏。
我以為那是救陸擇事業的命錢,結果是給他辦婚禮的禮金。
拿了止痛藥回家。
家裏沒人。
我強忍著痛,走到地下室。
在一堆雜物裏,翻出了我的畫架和那幅沒畫完的《戈壁落日》。
畫紙上沾滿了灰塵,邊緣還被踩了一腳。
這是我答應過要送給陸擇的生日禮物。
他說過,他最喜歡大西北的落日,蒼涼又壯闊。
這也是我生命裏最後的一幅畫。
我把畫架搬回次臥。
狹小的空間裏連轉身都很困難。
我點亮一盞小台燈,拿起畫筆。
手抖得厲害,顏料怎麼也調不勻。
一陣劇痛襲來,我手一鬆,畫筆掉在地板上,滾到了門邊。
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看到一地的顏料,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你又在搞什麼鬼?”
她走進來,一腳踩過那支沾著紅色顏料的畫筆。
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紅印,像血。
“這地板是前天剛打的蠟,你弄成這樣我怎麼收拾?”
她嫌棄地看著我。
“我跟你爸剛回來,累了一天了,你還要給我們添亂。”
“我馬上擦。”
我彎下腰,想去撿筆。
卻被我媽一把拉住胳膊。
“行了別擦了!”
她把我拽起來,眼神裏透著焦躁。
“我問你,你卡裏到底還有沒有錢?”
我愣住了。
“不是還有八十萬嗎?”
“那八十萬哪夠啊!”
我媽壓低聲音,理直氣壯地說。
“蔓蔓看上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要付首付。陸擇那邊剛創業,資金周轉不開。我們家的老底都掏空了。”
“你這幾年在外麵接那麼多活,肯定不止這些。你再拿五十萬出來。”
我看著我媽。
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她的眼裏隻有對陸擇和方蔓的精打細算,唯獨沒有我。
“我沒有了。”
我搖搖頭,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那是我的全部。”
“你騙誰呢!”
我媽拔高了音量。
“你平時連件新衣服都不舍得買,錢去哪了?是不是故意藏著掖著,防著我們?”
“夏棉,你怎麼這麼自私?你妹妹都要結婚了,你這做姐姐的就不能大度一點?”
妹妹。
方蔓什麼時候成了我的妹妹。
我什麼時候成了一個需要大度讓出一切的姐姐。
“媽。”
我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我快死了,你還會逼我要錢嗎?”
我媽愣了一下。
隨即冷笑一聲。
“你少拿死來嚇唬我。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不就是想用這種話來博同情,讓陸擇回心轉意嗎?”
“我告訴你,沒門!明天之內,把錢轉到陸擇賬上。”
她摔門走了。
震得牆皮直掉。
我慢慢蹲下來。
把地上的畫筆撿起來,一點點擦幹淨地板。
然後重新坐回畫架前。
一筆,一筆。
把那輪落日畫得紅彤彤的,像用血染的一樣。
我畫了整整一夜。
吐了兩次血。
天亮的時候,畫終於完成了。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卷起來,裝進一個畫筒裏。
並在裏麵放了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