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這件吧,這件襯你。”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吵醒。
推開次臥的門,看到客廳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方蔓正拿著一件紅色的敬酒服往身上比劃。
陸擇站在旁邊,眼神溫柔地幫她整理著領口。
胃部的痙攣讓我靠在門框上緩了好一會兒。
止痛藥的藥效似乎越來越短了。
“醒了就趕緊去洗漱換衣服。”
我媽拿著包從玄關走過來。
“今天蔓蔓要去試主紗,你眼光好,跟著去參考參考。”
我下意識想拒絕。
“我有點不舒服。”
聲音虛弱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你又來這套。”
我媽翻了個白眼,語氣裏滿是嫌棄。
“從小到大,一讓你幫忙幹點什麼你就裝病。”
“你是不願意看到蔓蔓穿婚紗,還是覺得我們虧待你了?”
“媽......”
我捂著肚子,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我是真的疼。”
“行了行了。”
我爸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棉,你媽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
“你就當陪你媽逛逛街,一家人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他壓低了聲音。
“別讓陸擇為難。”
我看向陸擇。
他正低頭回複著手機消息,甚至沒有往我這邊看一眼。
也是。
他現在滿心都是他的新娘,哪裏還顧得上我這個不識趣的前未婚妻。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咽下喉嚨裏泛起的酸水。
車裏。
我被安排在副駕駛後麵的位置。
這是一個完美的觀賞位,能清楚地看到前麵兩個人是如何親密無間的。
陸擇單手打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被方蔓握在手裏把玩。
“陸擇,你說我等會兒試那套魚尾紗會不會顯胖呀?”
方蔓嬌滴滴地問。
“不會,你穿什麼都好看。”
陸擇的聲音很輕。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
玻璃上傳來的涼意能稍微緩解一下身體的燥熱和疼痛。
“棉棉姐,你覺得呢?”
方蔓突然轉過頭,目光越過座椅看著我。
“你是學美術的,審美肯定比我們好。”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不過棉棉姐平時都不怎麼打扮自己,穿得都好素淨呢。”
“蔓蔓說的對。”
我媽坐在我旁邊,接過了話茬。
“你看看你,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穿得跟個道姑似的。”
“等會兒在婚紗店,你也順便挑一條伴娘服。”
“算是我和蔓蔓送你的。”
伴娘服。
讓我給我的未婚夫當伴娘。
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
“我不當伴娘。”
我閉上眼睛,拒絕得很幹脆。
車廂裏陷入了死寂。
陸擇踩了一腳刹車。
“小棉。”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蔓蔓沒什麼朋友,在這邊就認識你。”
“她想讓你陪著她出嫁,也是拿你當親姐姐看。”
“你別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我睜開眼,對上後視鏡裏他那雙帶著責備的眼睛。
“我沒有朋友?”
我輕笑了一聲。
“是你們把我的朋友都趕走了吧。”
我以前是有朋友的。
但隻要是男生,陸擇就會用一種受傷的眼神看著我。
隻要是女生,我媽就會覺得她們帶壞了我。
久而久之,我的世界裏就隻剩下他們了。
現在,他們把我一腳踢開,卻嫌棄我孤僻。
“夏棉,你怎麼說話的!”
我媽急了。
“我們哪次不是為了你好?你交的那些朋友有幾個靠譜的?”
“阿姨,別生氣。”
方蔓趕緊打圓場。
“棉棉姐不願意就算了,我找公司的同事也是一樣的。”
她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棉棉姐心裏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到了婚紗店。
這裏是市中心最貴的高定店。
一進去,幾個導購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陸先生,方小姐,你們預定的主紗已經準備好了。”
方蔓被簇擁著進了VIP試衣間。
我被冷落在外麵的沙發上。
這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縮在沙發角落,雙手死死按著胃部。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的跳痛。
十分鐘後。
試衣間的簾子拉開。
方蔓穿著一件鑲滿碎鑽的抹胸大拖尾婚紗走了出來。
燈光打在她身上,確實很美。
“好漂亮。”
我媽眼睛都亮了,拉著方蔓的手連連誇讚。
“陸擇,你看蔓蔓多好看。”
陸擇站在原地。
他看著方蔓,眼裏有驚豔,也有一絲化不開的複雜。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走上前幫她整理了一下裙擺。
“很美。”
我看著他們。
突然想起了三年前。
也是在這條街上。
我和陸擇路過一家婚紗店,我在櫥窗外看中了一件很簡單的絲綢婚紗。
當時陸擇牽著我的手,紅著臉說:
“小棉,等我攢夠了錢,一定給你買最漂亮的婚紗。”
現在他有錢了。
那八十萬,是我用命換來的。
但他買的婚紗,穿在了別人身上。
“棉棉姐。”
方蔓提著裙擺走到我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容裏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你覺得怎麼樣?好看嗎?”
我抬起頭。
強忍著喉嚨裏湧上來的腥甜。
“好看。”
我吐出兩個字。
方蔓似乎對我的平靜很不滿意。
她轉過身,對導購說。
“幫我拿那件藍色的伴娘服給她試試吧。”
她指了指旁邊衣架上的一件禮服。
“我看棉棉姐衣服都舊了,這件送她正好。”
那是一件非常廉價的伴娘服,款式老舊,跟方蔓身上那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去試試吧,別辜負了蔓蔓的心意。”
我媽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一下。
胃裏的絞痛突然加劇,仿佛有一隻手在狠狠撕扯我的內臟。
我再也忍不住了。
捂著嘴,猛地衝向洗手間。
“夏棉!你幹什麼!”
身後傳來我媽惱怒的聲音。
“棉棉姐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送的衣服太便宜了?”
方蔓委屈的聲音緊隨其後。
我衝進洗手間,鎖上門。
對著馬桶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
沒有食物。
全是帶著泡沫的苦水和暗紅色的血絲。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
大口喘著氣。
外麵傳來陸擇低沉的聲音。
“小棉,你到底在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