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敦煌待了四個月,畫完最後一幅戈壁落日,才拖著身子回家。
鑰匙插進鎖孔,擰不動,換鎖了。
我媽開的門,看見我愣了兩秒,眼神閃了一下。
"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家裏正好有客人。"
客廳沙發上坐著我未婚夫陸擇,旁邊挨著個紮馬尾的女孩,正低頭切水果。
茶幾上擺著喜帖。
大紅燙金,寫著陸擇的名字,和一個叫方蔓的女人。
我媽把我拉進廚房,壓著嗓子說:
"你別鬧,蔓蔓在銀行上班,體麵穩當。你看看你,曬得跟民工似的,哪像個姑娘。"
"你爸跟陸擇商量好了,婚禮下個月辦。你那張卡裏的錢我們先用了,回頭再說。"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她我上周在省醫院查出來的東西。
她沒給我機會。
"你要真為陸擇好,就放手。你成天住山裏、鑽沙漠,哪個正常男人受得了?"
"蔓蔓多好,朝九晚五,溫溫柔柔的。"
陸擇端著杯子走進來,看見我,頓了頓。
"小棉......你瘦了好多。"
他目光停在我鎖骨凸出的地方,有一瞬間的心疼。
但他沒問我為什麼瘦。
我笑了笑,把口袋裏的診斷書攥緊了。
胰腺癌中晚期,預估存活期不超過八個月。
我拚了命趕回來,是想親手把最後一幅畫送給他們。
現在才發現,這個家連我站的地方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