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破地方連個車位都沒有。”
婚禮當天。
我爸一邊解著安全帶一邊抱怨。
陸擇的婚禮定在市中心最好的五星級酒店。
我是自己打車過來的。
剛走到宴會廳門口,就碰到了我爸媽。
他們穿得很體麵,我媽脖子上戴著那條我給她買的珍珠項鏈,那是用我第一筆稿費買的。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我媽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滿臉嫌棄。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黑褲子。
因為太瘦,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這像是來參加婚禮的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奔喪的。”
她把我拉到一邊。
“等會兒你別往主桌湊,去角落那桌坐著。別讓蔓蔓的親戚看了笑話。”
“好。”
我點點頭。
沒有爭辯,也沒有委屈。
人在疼到極致的時候,情緒是會麻木的。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
到處都是玫瑰和百合的香氣。
我找到角落裏那張寫著“女方同學”的桌子坐下。
這裏離舞台很遠,連音響的聲音都顯得有些渾濁。
婚禮開始了。
大屏幕上播放著陸擇和方蔓的成長照片。
唯獨沒有我。
我從十三歲就開始參與的陸擇的人生,被徹底抹去了。
陸擇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站在聚光燈下。
他看起來那麼耀眼。
那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自信和從容。
原來,離開了我,他真的過得更好了。
方蔓挽著她父親的手,緩緩走向舞台。
兩人交換戒指,擁吻。
全場掌聲雷動。
我媽在台下抹著眼淚,我爸欣慰地笑著。
他們看起來,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捂著胃。
感覺身體裏的生命力正順著冷汗一點點流失。
我站起來,拿起那個畫筒。
走到主桌旁,遞給了我媽。
“這是送給他們的禮物。”
我聲音很輕。
“我有點累,先走了。”
我媽正忙著跟親戚敬酒,看都沒看一眼。
“行了行了,放那吧。走吧走吧,別在這礙眼。”
我轉身往外走。
路過舞台的時候,陸擇正好轉過頭。
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了一秒。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叫住我。
但方蔓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立刻轉回了頭。
我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
走了出去。
我沒有回那個家。
而是直接去了火車站。
我買了一張去西北小鎮的綠皮火車票。
那是我曾經待過四個月的地方,那裏有漫天的黃沙和無盡的孤獨。
適合長眠。
火車搖晃了三十多個小時。
我到了那個叫“落霞鎮”的地方。
租了一間最便宜的平房。
房東是個耳背的老大爺,收了我半年的房租,什麼也沒問。
鎮上的冬天來得很早。
房間裏沒有暖氣。
我每天隻能縮在發黴的被子裏,靠吃大把的止痛藥熬日子。
我的手機一直安靜著。
直到一周後。
屏幕亮了。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夏棉,你又跑哪去了?蔓蔓回門你都不在,太沒規矩了!】
【那五十萬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給?】
【天天玩失蹤,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甚至沒有力氣去打字回複。
藥效徹底失去了作用。
疼痛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我連呼吸都覺得肺裏在往外湧血。
我想起小時候。
我發高燒,我媽背著我跑了兩條街去醫院。
我爸在床頭給我剝桔子。
現在,他們都在陪著別人的女兒。
我閉上眼睛。
感覺身體越來越輕。
好像終於變成了一陣風,可以飄出這個陰暗潮濕的房間了。
就在這時,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沒有接。
也沒有力氣接了。
我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手機滑落到冰冷的地麵上。
一切都歸於死寂。